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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郭老师原名郭淑君,本是徐州市区的人,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下放到我们庄。听父亲说,刚来那年,她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我们庄上教书时,学生的家长都比她大很多,所以大家都习惯叫她“小郭老师”。
我入学的时候是1977年。小郭老师已经在这里教两个年头了。教室就设在生产队的“废弃棉屋”里。没有校名,更无某某班的标识。一、二年级一个班,共四十来人,语文算术就她一人教。
她给一年级上课时,二年级做作业,或者相反。这种“复式教学”莫说现在的小学生不知咋回事。就连那些年轻教师们恐怕也只是从书本上了解个大概,根本没有亲身体验过。他们很难理解当年我们是如何抗干扰的。甚至觉得边上有人在大声朗读,而自己却能静心写作业是天方夜谭。毕竟“城门口读书”除了毛泽东那样的伟人,普通人没几个的啊。当然了,抗干扰是相对的,或者说纯粹是一种无奈,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那个年代,各方面条件都艰苦啊!
“棉屋”是三间土墙草苫的屋子,可能因为其之前主要是用做“储藏棉花”之故,竟只有一独扇木门,并无窗户。那年月,没有风扇更没空调,可想而知到了夏天屋里上课该有多热!于是,小郭老师就把我们领到屋外,在门前的大柳树上钉一根钉子,挂上小黑板。那柳树荫便成了她为我们“授业解惑”的又一所在。贪玩的我们难免会走一下神,开一下小差。我有一次就因为看两只公鸡“决斗”太入神,而被郭老师用小柳棍照头上“敲”了一下。
小郭老师不但教我们学习文化知识,还特别注重培养我们爱劳动的习惯。放暑假的时候,她除了布置我们写字做算术题之外,总忘不了布置我们捋槐叶捡蝉蜕什么的,待卖了钱买些铅笔橡皮之类的东西。
因条件限制,我们那时还没有素质教育的提法,甚至连“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但郭老师又的确在上了语文算术课之外,还教我们唱歌。当时所学的歌曲多半是课本上出现的,比如《东方红》、《绣金匾》等。彼时没有电视,甚至没有收音机。郭老师是如何学会这些歌的,年幼的我们不得而知,但觉得她唱得很好听,尤其是《绣金匾》那首歌,待年长后每次从广播里听到年轻的女性唱,在没听到报出演唱者的名字之前,曾一度怀疑是郭老师唱的,以为她后来不当老师而改做歌唱家了呢。
我那时个头矮小,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而且成绩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算是郭老师比较喜欢的一个学生。但尽管这样,我有一次考试后也被郭老师“训”了。
记得那是二年级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我数学不出意外地得了100分,语文却因默写错了一个字,得了99分。当年的教学质量与现在绝对不可同日而语,没有那么多的“双百”。反正我那次的成绩是妥妥的“第一”。所以,分数公布后我是难掩骄傲的。
郭老师显然是看出了我的“自我满足”了。专门把我喊到一边,一脸严肃地问我:“如果那个字不写错是不是就双百了?”心想,这不废话吗?马上回答:“是!”。“那如果学习再认真点,是不是可以写正确?”郭老师紧接着问。“当然可以”。我再一次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你为啥不多下些工夫,都写对呢?”话音未落,头顶上被郭老师用“教棍”轻轻敲了一下。这一下敲可以说让我受益终生。郭老师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有尽力去干,才能不留遗憾啊。明白这个道理可比多识几个字的作用大多了。
升入三年级后,我便离开小郭老师到“联合小学”读书了。这是一所由当时的大队办的学校,方圆几里地十几个自然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教室是宽绰的,我们再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两个年级在一个班里了。上四年级的时候,小郭老师调到了镇上。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自行车,小孩子更是一般不到镇上去,所以我中间有好多年没见到小郭老师。
我与小郭老师再一次见面已是10年之后了。那时我已高中毕业。那天我同父亲一起到县城办事,在杂品公司门口与她偶然相遇。时间久远加之分别时我还很小,我根本认不出她来了。她不仅比当初见她时胖了一些。发型也换了,当年扎的是麻花辫,如今是烫了一头卷发。说话的声音倒是几乎没有了徐州市区的“侉”味,而完全是我们当地的“睢宁腔”了。可能是因为我和父亲在一起,且父子俩又很像的缘故,刚一见面,她就喊出了我的名字,让我特别激动。
顺便说一下,我这个名字还是郭老师帮着取的呢。入学的那天,识字不多的父亲领着我去报名,郭老师问我叫啥?父亲只报出了我的小名,说学名还没想好呢。郭老师便问父亲我是啥辈分,父亲回答是“修”字辈。郭老师说:“那就叫修建吧。修身养性的修,建功立业的建。”从此,这个名字就一直使用至今。
谈话间我了解到:小郭老师在落实知青政策后原本也想返城的,但因为在本地结了婚生了娃,且丈夫又十分恋土,不愿离开这里,所以她就跟着留了下来。只是这时她已不再教书,而是被安排在了县新华书店工作。老公虽只有小学文化,但也被照顾性安排在交通局上班,在某个检查站查车。末了她说:“现在县城到市区的班车一天十几班,回家非常方便,也无所谓的。”听得出,小郭老师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因为长时间外出,加之当初未留电话,自那次偶遇之后,一晃又有三十多年没见到小郭老师了,不知她近况如何身体可好?但不管怎样我会在心中永远感谢她,牢记她,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