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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仲夏、季夏,一年四季中绵长的三夏时令。艳阳拌和着热风的夏天,日光、绿叶、红花交相辉映。瞧,繁花似锦的天地间,天青湛蓝,地远宽广,举目所及,盎然生机勃发之间,夏趣多生,剪接几许,叠章消暑。
“西瓜脸谱”
暑期,是孩童校外的快乐课堂。“瓜趣”逗乐子,是村里娃们的小确幸!
“这是哪家的孙猴子?”老家街市那位戴着特别孙行者“面具”的孩子,被玩伴们围了一个圈,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指点点,既诡秘又新鲜。这孩子头面所系的是半个西瓜皮做的孙猴“脸谱”,此时此刻的他,正享受着一种独有的“荣耀”。
此般“西瓜脸谱”,正是我们儿少时夏日有趣的心仪作品。
高温烈日,酷暑难熬。人们对西瓜的夏季“宠幸”,远非其他同季节瓜果所比。从酣畅淋漓的室外进屋,能够口含甜蜜蜜、凉飕飕的西瓜囊汁吞下,比吃啥都惬意快活舒心。
孩提时代,家人吃完红滢滢甜蜜蜜的西瓜囊子,瓜皮舍不得撩进猪圈,猪仔还没得此等口福,除非是破碎不堪、或者脏兮兮的零碎片皮,才是猪、羊、兔、鸡们消暑的“美餐”。阿娘总是将西瓜皮洗净,刨去面上那层花里胡哨的“面皮”,将脱下“花衣裳”后的内层瓜皮肉,用心地切成“心形”“菱形”“方块形”“长条形”,然后盛在容器里,撒上些许白盐,立马上下翻拌,让盐粒均匀沾上,再稍稍用手掌压挤服帖。西瓜皮如此这般地用盐炝好,待到晚上时,水分大多流出,沥出那些瓜皮汁水后漂洗干净,以菜油或豆油爆炒,添加点红辣椒丝。端上桌后便是一碗红绿相间嘎嘣脆香的养眼佳肴,和着晚餐下饭,那滋味真是既适口又爽心!
我等对半个圈的西瓜皮却是另有独钟,用处不尽是口福,还有那种童趣童心里的趣悦。我们常常将西瓜皮藏起来,等阿娘不在意时,在弧形突出圆状的瓜皮上“美工”起来:根据瓜皮的形态,竖着开刀,上端精心掏挖出俩“眼洞”,中部竖切刻雕,开凿出“鼻通”,下部横切一道,就是伶牙俐齿的“张飞嘴”。如此这般地将面部造就之后,还得在两侧各开一个“耳孔”,再在孔里系上“耳环”,用以套住自己的耳朵。一番精心美艺的创作,一张西瓜皮“脸谱”就这样成了!
对这样的作品,咱自鸣得意,也是向同伴炫耀的一副宝贵资本。我们戴上这样的西瓜皮“脸谱”,手持一根棍棒舞弄着,显摆着。不一会就有几位玩伴集结,化妆配备大同小异,一群带着“西瓜脸谱”的“孙悟空”从村东到巷西打闹着。有的时候,大家就噗通噗通汆到村东头的河浜里,村里娃立马变成水晶宫的“水猴子”,嬉戏着,追逐着。
“西瓜脸谱”在玩耍中时不时地损坏,也有的是故意捣蛋,在水上“冲锋”时,有意袭击,专损西瓜皮脸谱。我就打落过小堂弟的一副精致脸谱,他吵吵着非让我赔偿。没办法只有忍着不舍,被他卸去了心爱的“脸面”,才免除了一场哭闹纠缠。
再后来的年月暑期里,我的调皮女儿不知从哪里知晓且学会了西瓜皮做“脸谱”的技艺,夏日里的娃,接二连三地制作了西瓜皮“花脸谱”,无师自通地在同伴中玄乎着,逗引起一场场追随、哄抢、嬉闹。他们轮流佩戴着西瓜皮“脸谱”,满园子里都是嘻嘻哈哈的童心喧闹与童趣洋溢。
“西瓜脸谱”童年趣!街坊小孩偶尔的西瓜皮“脸谱”很稀罕,引得小朋友围观称奇,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因为眼下,吾等童年少时那些“西瓜脸谱”鲜见,已被现时代里的新世纪娃视为古董,他们又有了更潮的玩具、更奇的思维、更新的耍法。
牛背上的舞者
舞者,不仅闹市都会“百乐门”里舞蹁跹,乡村世界里的夏日,那些弹跳在牛背上的“鸟舞”,优雅成趣,独成风景。
夏雨之后,温热的原野,细风拂煦。风儿带着绿色山乡固有的芬芳,慢悠悠地飘着,给人的鼻息送以滋润,顿觉沁心舒服,润喉醒脑。我踏步老村外一方土地田畴,乡音乡情尤为突兀,这样的久违感受之时,心境则又被舞动白羽的牛背鹭们撩拨得更远、更浓。
牛背鹭,鹭鸟家族一旅,是乡间村埠与天地之间所常见的“飞族”精灵。看牛背鹭们一个个悉心打扮的羽妆,悠闲任心而恣意自在的跳步牛背,雅致翩翩的舞姿,曲线精致的体美,说它们是“牛背上的舞者”,称它们是农家生活里的快乐伙伴、美丽天使,一点都不为过。
白鹭家族里共有13种鸟类,其中有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和黄嘴白鹭等四种,体羽皆是全白,均习称为“白鹭”。牛背鹭体型较小,略肥胖。到了繁殖期,也就是四到七月份,牛背鹭的头顶、前颈及背部中央会出现一些橙黄色的装饰性羽毛。与许多飞鸟天使一样,牛背鹭等鹭鸟部落有着悠久的演变发展史。
牛背鹭的冠名与我们的农耕发展史几乎同道、同步、同声而至。它们多半喜欢在田地觅食草籽、虫鱼、贝螺,过着快活悠闲的田园生活。牛背鹭们每天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着牛大哥亦步亦趋地撒欢飞腾于自然天地间。
受人奴役的牛哥,自古就是农家耕作的“骨肉机械”。牛总是低着头颅,慢吞吞地踏踏实实地向前走着,长舌头不间断地撩动草青咀嚼,不停地提供牛胃反复反刍,生发原动力。庞大的牛身两旁惊动着的那些飞虫蹦跶,成为牛背鹭的口中美食。牛哥奋力耕翻着土地,不间断地暴露出躲藏在土层里的虫子、蚂蟥、蚯蚓等小生物,牛背鹭乘机啄食填腹。
牛收工后,牛娃们放逐牛群时,牛背鹭常常依恋着牛背,悠游自得地站倚在牛背上,是晚霞里乡村中一道美美的风景。久而久之,这鹭牛之恋便成就了鹭们自我的“牛背鹭”美名。
这鹭们骑牛为欢,随牛而游,以牛作伴,智慧的老家乡民们又给牛背鹭取了个“放牛郎”的拟人化名字。
哦,美丽的大自然,似乎处处富有着亘古不变的诗情画意!您看,牛背鹭和牛哥哥,构成了一种生物学上的共生关系,也勾画出了乡村美丽的田园诗情诗意诗景。
世纪的顺序进化,世间的激烈演化,物种的升级蜕化,不断演绎衍生出新的环境脉系。大自然、乡村里这些鹭鸟也在顺变着,牛背鹭们同样在顺应着。如今,牛背鹭不得不告别已经稀有的牛背。牛哥哥们汰出牵引犁耙耕耘的江湖,再不会去游荡草场荒滩。拖拉机“突突突”的高调喧哗,取代了牛哥哥“哞哞哞”的温情歌喉。
“牛背”不在,牛背鹭“焉存”?
“云细风柔雨后天,两三飞鹭点晴川。小舟稳泛疎帘静,着我闲身坐少年。”宋人诗家葛绍体在他那《黄友载酒鉴湖》里,寥寥数语,那鹭“飞”灵动,云风细柔之中“身坐少年”的氤氲雨情,跃然纸上。颂吟名诗佳句,目送牛背鹭失却牛背之倚而飞,虽诗景描述入胜,却亦令人略感凄婉。
当今的眼帘里,虽有三三两两牛背鹭偶尔游走田里,它们也仅不过是季节里的“逢场作戏”罢了。牛背鹭们几个回合的低空盘旋后,便心不在焉地摆动翅翼升高气流,带着一身的洁白羽毛找寻树冠“攀高枝”而栖息,弄得村里村外田间山头的树上“点点白花开”,倒是成就了乡野老村一株株新奇的“白树花”之另一番景观!牛背鹭与它们的鹭族大军成千上万对羽翼共同舞动之下,又在孜孜不倦地编织描绘一幕蜕变后的自然新景观,舞美组合成为山野、田畴、村落中另一番全新面貌。
从古人的古诗、古景、古鹭鸟中退出遐想情思,极目楚天舒,依然白鹭飞。鹭,悠然着;鹭鸟,还在兴盛着;牛背鹭,失却牛背虽略凄婉,却又再择“良居”而重生,部落鼎盛依然荣,“牛背上的舞者”悠哉,乐哉,美哉!
夏日“蛇瘆”
夏趣盎然的百色版图里,也会随时添加点刺激,蚊虫叮咬,夜莺叽咕,多少惊扰着夏日小酣的梦乡。其中最予人惊愫之困的要数这夏日里的“蛇瘆”。
赤日炎炎的灿烂夏天,却是蛇们最活跃的“猖狂”时光,幽灵似的它们,冷不伶仃地扭动长长的身腰,口吐红信,时不时地出没,蛇伤频频,“蛇瘆”惶惶,令人发怵。媒体报道说,一位游客在绿化带旁被“不明生物”咬伤身亡,经查证“索命魔”就是毒蛇。类似被蛇咬伤甚至断送性命的绝非寡闻。
蛇,给人以神秘感的同时,又弥漫于人心里的幽幽恐惧感。于是,人们在夏日消暑活动里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滋生一种隐隐约约的“莫名恐惧”,这种怕,就叫“蛇瘆”,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心悸与害怕,常常令人不寒而栗。
日前老友们相约的一场郊游活动,到朋友水产养殖场上逛游采风,居然与蛇不期而遇,回顾现场至今依然诚惶诚恐!
“喔呦呦,不得了了,我踩着蛇了!”鱼塘圩埂的山芋地藤蔓里,老郑惊慌失措似地尖叫着蹦跶起来。我们几个一阵风风火火蹦跳过去,只见一条长蛇摇摆着细长软绵的花腰肢,窜入水里诚惶诚恐地逃遁远去。郑老汉长衣长裤装备着,只是脚踏蛇身,被蛇缠绕了脚踝,就在双脚跳空的惊愫刹那,机灵的长蛇疯狂逃命去了。
我们安慰着老郑“别怕”,庆幸他着一身装备护着,假若是皮肉裸露,就有被蛇咬伤的危险。
一年之夏,在水网纵横交错、丘陵水田相间的乡村世界,正是蛇类大行其道的“黄金季节”。
蛇,多数对人类有益无害,有毒的“主儿”也仅是泱泱蛇类大家族里的一部分。蛇们亦都是老鼠和一些农作物害虫的天敌,同是人类在自然界里的天然盟友,且队伍庞大,族群鼎旺。
见蛇,怕蛇,说蛇,蛇却身有“多宝”。蛇肉,可供食用,人所共知。用蛇肉做的食品是上等美味佳肴。蛇脱(有的地方叫蛇壳、龙衣)、蛇胆、蛇油、蛇血、蛇毒等等,都是上等的珍贵的药用原材料,多半具有祛风、除湿等特效功能。蛇的皮张,还是高级的工艺美术“金贵”材料。用蛇皮制作成就的琴膜、鼓膜以及工艺美术作品,纹路奇特,独具风格。
蛇,其貌不扬,却让人见到它便“瘆得慌”!
蛇在南方省市有三十多个大类品种。当地常见的有蝮蛇、赤链蛇、红斑蛇、水赤链蛇、黑眉锦蛇、秤星蛇、王锦蛇、乌风蛇等。其中蝮蛇是危害最大的毒蛇。因其外表身着土黄色,且身段短小却凶残恶毒,一些地方称其名为“土公蛇”、“土鬼蛇”。借毒蛇喻恶人,乡邻们会给凶毒之徒冠以“土鬼蛇”恶名。
蛇们是凉血动物,爱好活动的时段特点是“喜凉爽”。它们多半习惯于白天藏在穴洞草丛里蛰伏栖息,夜间爬行游动。因此,夏季高温,骄阳火辣,白天闷热,蛇类常常“昼伏夜出”。它们在日头高悬时,栖息潜伏在洞穴或凉爽的土坷垃空隙间,晚上凉爽时出洞,或开始寻觅猎物填腹,或相机择偶交配繁殖后嗣活动。
每年的夏时暑天,蛇伤人畜的事故都有发生。夏日话“蛇瘆”,“防蛇”尤为先。因此,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防范措施是完全必须的。家居防蛇,就要搞好房前屋后的环境卫生,清除垃圾草丛;室外防蛇,需要进入蛇类活动区,要着带好衣装、棍棒等必备措施。夜间最好不要在田埂、沟旁、田边露腿光脚行走与停留。
一旦被毒蛇咬伤,应立即采取急救措施。先用带子扎紧蛇咬伤位的上部,防止毒液随血液上行流向心脏,有条件时随手用刀“十字”划开伤口,用力挤压,使伤口出血,让毒液流离身体。“生命第一”“抢救第一”!伤者不能负气追打毒蛇,要紧的是立即离开现场,急到医院抢救。
“红心馄饨”
夏日里吃馄饨,似乎是老家乡邻的嗜好,渐成坊间一道夏趣风景。大家变着法儿包裹多姿多彩的馄饨,品赏佳肴,美滋滋度夏。
馄饨馅做成“叶菜红”的,煮熟的馄饨赤滢剔透,亮色好看,诱人胃口。早前听人说过,且一直未有见赏。日前的一场所见所闻所尝大增了眼力见,哦,原来馄饨还可“这样红”。
那天傍晚,应邀在老友家里作客晚餐。席间,有几道时新农家菜一一口鲜非常,真是佩服女主人的精巧手艺。席至末了,主人又推出佳肴美味的压台戏,居然是一盆“红心馄饨”,皮薄闪亮,微微突着红滢滢肚子的馄饨,引逗着大家胃口大开,我们一人一把调匙,挨个从微盆汤里舀出“红心馄饨”,各自分享着东道主这道红馄饨美味。
好奇者我,手持调羹挑起一只红心馄饨,向友人问道起这美羹鲜味馄饨的新鲜话题。女主人莞尔一笑告知“简单”,她说就是“红心馄饨”苋菜馅。
哦,“红心馄饨”原来如此奥妙!依稀记得年少时候,咱家老娘曾经以此哄着顽皮娃儿“听话乖巧,馄饨红心”。那个时候的自我,看见红馄饨时已是急不可耐,懵懵懂懂地大快朵颐,一碗“红心馄饨”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般很快吃得光光。娘笑着考问“红心馄饨啥滋味”时,儿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吃佬,光溜溜,软乎乎”。直逗得娘开怀大笑。
合上记忆的心扉,我跟随女主人脚步已走进厨房,一看红馄饨之究竟。看着案板那些待包裹的馄饨食材,她口授起红苋菜包馄饨的流程:取红苋菜洗净,上锅焯水,挤干水分后切碎,放上猪肉沫,再适度放点盐、味精、鸡蛋、香油调味,点散些香葱拌匀成馅。“就这么简单,非常容易做,鲜肉葱香调口味,好看苋红提食欲”她说得一流似水,手里做得麻利快速,说话间一溜串馄饨摆放在圆筛里,一圈圈一排排的整齐列阵,犹似精妙的手工艺展品。
都说厨娘手巧,其实源自心窍。她们常常变着法子弄好一日三餐,智慧地对同一食材变化着做法,烹制出全然不同的口惠食味,喂饱家人肚腩,丰富食客口福,那些美味佳肴好看好吃,滋养生命,育壮肌体。这就是“灶间天地好滋味,厨娘手里出神功”,造作出得人间烟火气里的好生活。就眼前这场饕餮盛宴,“红心馄饨”苋菜馅,平常蔬菜食材换种做法美味更鲜!
风温日丽的时节,乡野地垄里的苋菜旺长。厨中如若天天不是炒苋菜,就是苋菜豆瓣汤,老三样地烹、炒、煮,一家子胃口便吃腻了。像邻里老友智慧厨娘别出心裁的达人技法,将红苋菜作馅,包裹些“红心馄饨”,煮熟上桌,映红汤汁靓,鲜味馄饨香,餐食里这碗色香味俱佳的情调多“小资”,怎能不叫人垂涎三尺哩!
一顿美餐,一次品尝,咱探悉得到“红心馄饨”的“生产制作流水工艺”。兴致满满回府,如获至宝似地告知传授给家里的厨娘,令其赞叹称道:哦,馄饨还可“这样红”!
赏“巧云”,吃“巧食”
农历七月初七前后的傍晚,村里人总爱引颈举目,赏天际羽羽“七巧云”,看凌空层层“天公絮”,吃人间美美“巧果食”,是乡间百姓生活里一道流经千年的夏趣。
七月夏时,天气晴好,傍晚彩霞满天。深蓝苍穹的西边上空,太阳光与大大小小云朵儿组成五彩缤纷的美丽“天象”,氤氲叠嶂,柔软蓬松,犹似老天爷善意布施的“天公絮”。观赏碧空天幕盛景,是农家人每年必有的“七月七赏巧云”。这个时候,老辈人会指着天象对他的后生们说,那是天上人间架起的彩虹桥。赏“巧云”,劳顿和不快就会跟随心情的舒畅消除了;吃“巧食”,就会有好运跟着进口进心进家来,心想事成喽!
其实,农历七月初头巧云飘来,是个自然天象。天时运营到这个季令,暑气升腾,天高云淡,蓝天碧云,加之太阳落幕时反射的余晖,把一朵朵飘动的云絮浸染得色彩斑斓,同时在“风动”下不断演变着各种游弋动物具象,绚丽多姿地移动在苍穹天幕上,漫天流光溢彩的物象,亮着,动着,飘着。
蓝天白云之下,赏“巧云”,吃“巧食”,是乡村大世界里流经千年的民俗民风。 村里巧妇们制作“巧食”,是用米面粉为主料,加拌进红白沙糖,再与芝麻、猪肉等合制成长条甜饼。形状象手指或舌头,品种有“单巧”、“双巧”、“麻巧”等多种。上面印有状元、魁星等人物的花纹,均包含“七巧”的意思。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家家都做“巧食”,自古至今,各地民间流传着“七月七,赏巧云,吃巧食”的习俗风尚。
“巧食”款式种类多样。主要的材料是油、面、糖、蜜。《东京梦华录》中称之为“笑厌儿”“果食花样”,图样则有捺香、方胜等。宋朝时,街市上已有“七夕巧果”出售,谓之“七巧果”“巧果”。“巧果”的做法是:先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最后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至金黄即成。手巧的女子,还会捏塑出各种与七夕传说有关的图案花样。
村里人每每在这段时期,都会做些应景应时的“七巧”小吃糕点之类,也是在用虔诚举动,伴和着“七巧果”表明庄稼人对天、对地、对仙、对神、对祖宗,还有对自己的敬重心境。比如,每家都会做点糖芯麻果果。这种用面粉拌和红白糖,稍加发酵烘烤,粘拌上黑白芝麻制成的“巧果果”,香酥甜蜜,快乐享用,孩子们更是乐此不疲开心极了,因此,“快乐美食”七巧果果,也叫“开心果子”。
七巧节前后,村里还有一种农家“七巧”美食,就是家家户户做出的面食“麻叶子”“巧印”。其状呈菱形,叶面点点黑白芝麻镶嵌,犹如刻入的文字,恰似精巧的印章图案,民间又有称之谓“巧印”的。制作“巧印”是以面粉为主原料,掺水糅合成面团,用擀面杖碾压成薄薄的面皮子,再用刀斜切,使之成为方菱形块状,撒几许黑白芝麻粘皮,放进油锅炸至嫩黄,撂起冷却食用。脆脆的,嫩嫩的,酥酥的,香香的,甜甜的。种植山芋多的山村里,农家主妇们会在拌和糅合面料时,加进适量山芋粉,此番“巧印”别有一种香酥润甜的薯韵风味。
赏“巧云”天象,吃“巧食”美味,炸煎麻叶子、烘焙巧果果,村里人祖祖辈辈的民间习俗与口福美食,千年传继过来,即便在物质丰富的当今,“巧食”这类特色农家手工艺时令食品,走出村野,香飘超市,嫣然在市井烟火中倍受喜爱,万千赏客吃货中口碑不衰!
夏日凫在河浜里
三伏酷暑,骄阳当空,“夏日凫在河浜里,我们都来洗冷浴!”成为一段乡村男女的夏日趣事。你我皆成河浜里凫着的水鸭子嬉戏,是桩满河生趣的快乐事,白浪里晃动着曾经的年华,依稀飘流着趣闻乐见的乡野故事。
凝视村旁河浜里那片碧波荡漾, 当年夏日凫在河浜里的“泳事”犹如电影,一幕幕再现,犹如昨日!
乡间村头,夏日河浜清澈的一汪水,被热辣辣的金太阳烤得温温的。鱼儿早就乖乖地潜入水域深层,优哉游哉地享清凉去了。肥嘟嘟的河蚌也悄悄然缩回肉舌头,用它们那两扇铁甲贝壳作功,使劲在河床水底犁开一道深口子,将蚌身掩埋大半,躲藏潜影“避暑”了。
我们一帮村里娃,操起一捧温尔适口的河塘水,“咕咚咕咚”咽下,三下五除二扒光衣裤,“嘟唔”“嘟唔”几声,一一汆进水里,鱼儿似地在村后河浜里“疯”起来,“打”起来。
说“疯”,咱也确确实实地“疯狂”。我们在水面上的嬉戏追逐,就像放出棚栏的鸭子,“啪啪啪”地互相甩水、推浪,恨不能将河面上那些温水一股脑儿地推助起浪,排山倒海般地压倒对方。
看“打”,满河满场的打“水仗”。我们打斗的姿势、力度、声浪,能够将抱窝昏睡的老母鸡惊吓得扑扑飞。有时候朝河中抛几个瓜,大家争先恐后,哄抢不断,开仗水面上乐趣声浪高潮迭出。我们玩得爽快,打得疯狂。
大伙活脱脱就像一群水鸭子,这般开开心心地凫在河浜里的快乐时光,真正是咱最惬意的风景!
玩累了,大我几岁的堂哥爬上岸埂,光着屁股,手抓着小鸡鸡对着水里的我们“嘘嘘”尿尿,嬉皮笑脸地喊:“嗨,请喝‘温吞茶’……”
水下哥儿们受不了堂哥的如此侮辱,想着法子继续打斗他。我扎下一个猛子,潜到河底,挖出一个大河蚌,藏在身后,溜到堂兄身旁,嬉笑盈盈且又诡秘兮兮地说:“阿哥嗨,给你个惊喜噻,看我送你的这个!”
一看堂兄得了个“河娓娓”,伙伴们一阵笑闹,一阵打趣。似乎丢了脸面的堂哥岂能饶我?说时迟来时快!我旋即一个箭步飞汆河心里。晚我一步的堂哥奈何不得我,只能悻悻地入伙凫在水里开仗,大家依然打斗,依然扎猛。
斗打嬉戏闹累了,娃们背躺水上,脸朝蓝天,眯起双眼看苍穹日头,这样凫水,省力气,又阴凉,更舒坦,我们给这个自创节目起了个雅名“躺面蛟”,寓意就是自由自在躺仰水面上的蛟龙。大家常常比试着谁凫得时间长,身子凫得稳,腿脚手臂凫得更平直……
我等不光是在水晶宫里戏闹凫飘游玩,每次凫水河浜,各人还带着“家庭作业”哩。每人都带着一只木盆,用一根草绳子栓在腰际或臂膀上,成为我们戏水凫泳的标配,一是为了安全,木盆是有浮力的,会给身子借力支撑。二是要摸掏河蚌,回家做水鲜美餐。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鲜河蚌红烧、汆红汤、打菜糊,也是水乡人家“天然居”里的福乐。每次娃们出水离河都是满载河蚌而归。
凫水掏摸河蚌,我们也常逗乐。譬如,各自拿出最大的蚌,按次序排着,谁先游到对岸谁就优先挑大个子的拿。为此,少不了斗嘴、斗气,甚至开打“水仗”。即便这样闹哭了,第二天依然一起凫水,依然打斗,依然嘻嘻哈哈地享乐着河浜里的童年凫泳惬意。
这样追,那样闹,一会儿游着,一会儿凫着,一会儿在河里掏河蚌“挖呀挖”,一会儿又凫水面“飘呀飘”,酷暑日子里的河浜成了那时乡村顽童的快乐世界。
河浜里的时光流进1965年。受毛泽东主席横渡长江及全军“大练兵”号召影响,南京军区部队及民兵组织广泛开展武装泅渡训练,全域范围掀起群众性且系统化的“推广学习”高潮。1965年7月前后,部队和民兵响应号召,在长江沿线及水域进行武装泅渡技能普及与考核,将其作为战备训练的重要课目。所辖县、社、队都动员展开民兵武装泅渡训练,每一个大队集中青年民兵水上武装强渡、激流抢摊等涉水攻防专训。河面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大幅横标引领,背负七九式步枪列队泅泳,呼喊着强劲口号,气势浩荡,威震两岸。汆入河浜里随行泅泳的我们,都是些半大小子,因为豆蔻年龄不达“兵标”,只能伺机混进“武泅”大军里,紧跟队伍洪流呐喊冲浪,伙伴们犹如当年混编进八路军的“小兵张嘎”。我们照样游着,忽而潜流,忽而编队,忽而登岸,学着那些大兵们的姿态架势,吼着与大人们似的胆魄,情不自禁地充当起武装泅渡的英勇战士,浪里白条好不胜意嗨!
回看当年夏日那些凫在河浜里的多维“泳事”里,不仅有快活水晶宫里逗玩的乐事,又有鱼虾蚌螺水鲜的佳肴美餐,更有学军备战训练比武的“勇士”气概,好不威武。哦,一浜激流一段人生,满河欢腾受益终身!
时过境迁,河浜易容。恍惚之间,流年几十。乡村老河浜,潮涌新时代。当下新农村的江湖村河旧貌换新颜,夏日炎炎,走在绿树成荫的美丽乡村河堤上,看着河荡溪流水面中成群鹅鸭嬉戏追逐,总会触景生情,甚至忘情地将悠哉、自在、活泼、灵动的鹅鸭们换位自喻成当年的自我。那段凫在河浜里的年少时光不再,童年、童声、童趣、童乐里的“泳事”嬉戏,依然若隐若现地凫飘在蓝天碧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