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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能否打破诺奖魔咒不好判断,但我一直在努力

2020/8/5 8:53:34      来源:澎湃新闻 | 高丹 刘兴林      人气:181
  距离上一部小说出版已有十年,距离拿到诺贝尔文学奖也已时隔八年,7月31日,莫言终于推出了自己最新的短篇小说集《晚熟的人》,并举办了线上发布会。
 
  发布会开始时,黄渤、郭麒麟、欧豪、华少、霍尊、梁天等明星“云上”助阵,与豪华的亲友团相比,莫言则是穿上了一件三十年前的一件条纹衬衣,自嘲因为胖了很多,这件多年前非常肥大的衣服现在已经很合身并且显瘦了。
 
  而与三十年前的一件衬衣相比,时间更为长久的则是他的新小说集中的故事,莫言说:“小说里的很多人物都是我的小学同学,时间一下子回到五、六十年前,小说里的人物跟我一样在慢慢地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成长、并晚熟。”
 
  关于“晚熟”这个概念,莫言说:“从文学和艺术的角度来讲,一个作家或者一个艺术家过早地成熟了、定型了、不变化了,他的艺术创作之路也就走到了终点。这个意义上来说作家不希望自己过早地定型,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晚熟,使自己的艺术生命、自己的艺术创作力能够保持得更长久一些。”
 
  在7月31日晚的新书发布会上,李敬泽、毕飞宇也到现场与莫言进行了对话,活动由央视新闻频道主持人王宁主持,以下为对话现场。
 
 
毕飞宇、王宁、莫言、李敬泽对话
 
  莫言谈《晚熟的人》:作为作品中人物的深度介入
 
  王宁:您是不是希望用这个作品来向很多曾经对您发出过疑问的人做出回答?都说诺奖有魔咒,得了诺奖之后很多作家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停滞或者无法超越自己的困境。
 
  莫言:我想这个书能否做出回答,现在我自己也很难断定,要等到读者读完这本书后由他们来做判断。所谓的诺奖魔咒应该是客观存在的,因为大部分作家获诺奖后很难再有力作出现,客观原因就是获得诺奖的作家一般都七老八十,他们的创作巅峰时期已经过去,有的人甚至在获奖以后没有几年也就告别了人世。但是也有很多作家在获奖之后依然写出了伟大的作品,像马尔克斯,他在获奖之后还创作了《霍乱时期的爱情》等这些被我们阅读的了不起著作。所以我想,我能否超越自己,能否打破诺奖魔咒现在还不好判断。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十年来、八年以来,尽管我发表的作品不多,但还是一直在写作,一直在做准备,也就是说我花费在案头上的准备工作远比我写这一本新书花费的时间要多。
 
  王宁:我们原本以为这会是长篇小说,但我们却拿到了中短篇小说。您担不担心大家质疑这为什么不是一部长篇小说。
 
  莫言: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感觉很困惑的问题。大部分读者包括很多评论者,也都说一个作家只有拿出一篇长篇小说仿佛才能够证明他的才华,证明他的力量。但是我们也都知道鲁迅没写过长篇,沈从文也没写过长篇,国外没写过长篇的伟大作家更多了,像莫泊桑、契诃夫等等。但是我们确实也应该承认长篇小说无论从它的体量上、广度和深度上,对生活反映的丰富性上,确实超过了中篇和短篇。
 
  我想一个作家当然可以一辈子不写长篇,只写中短篇,这丝毫不会影响他对文学的贡献。但是大家也都有一个希望,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写出一部或者几部好的长篇来,我没有把中篇、短篇、长篇对立起来,我觉得这三种形式是无可替代的。
 
  王宁:您作为《晚熟的人》的孕育者,如果让您用一段话来描述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作品,您会怎么描述?
 
  莫言:这部小说,我是作为一个写作者同时作为作品里的一个人物,深度地介入到这本书了。
 
  王宁:因为这本书的主人公就叫莫言。
 
  莫言:知识分子还乡这个角度的小说是已经延续了上百年了,当年鲁迅的《故乡》、欧洲的或者美洲的很多作家也都写过类似的,《晚熟的人》延续了这样一个视角。我作为一个在高密东北乡出生长大,然后离开这个地方的人,若干年之后又回来了。这样的作品我在1980年代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就开始使用这个视角,到了现在已经写了将近四十多年了,依然在使用这个视角。
 
  但是这个视角本身在发生变化。首先,我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我这个人发生了变化,我的视野变广阔了,但是我的思想是不是变深刻了很难说,变复杂了是肯定的。另外,我也没必要瞎谦虚,作家这个身份也发生了变化。过去我仅仅是一个作家,或者说是一个知名作家。因为2012年诺奖这个事件,使我作家的身份添加了一重更加复杂的色彩。在当今一个商业社会里,在当今这样一个网络信息社会里,这样一种身份的人回到故乡他所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又比过去要丰富得多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因为人变了,时代变了,故事变了,所以这个视角又赋予了新的含义。
 
  当然里面有一篇小说叫《贼指花》跟这个故乡的联系不是那么紧密,但是依然还是我这个人物,依然还是我这种身份,但这个故事的背景变化了,一会儿在松花江上,一会儿在黑龙江上,一会儿又到了长江三峡,里面的人物有的是诗人,有的是小说家,有的是改了行的小说家、成了大富翁的人,所以人物跟农村的、跟故乡的不太一样,但这个视角是统一的。 
 
 
莫言在现场
 
  李敬泽、毕飞宇谈“晚熟、流量、当下”
 
  王宁:下面有三个词我想先让大家思考一下:一就是晚熟,什么样的人才叫晚熟的人;第二个就是,既然我们是网络上的直播,我们有必要解决一下现在网络上大家熟悉的一种概念,叫流量;第三个词就是当下。
 
  莫言:晚熟这个概念也是一种来自民间的智慧。农村称一些智力水平不太高的人为晚熟,就间接地说他是一个傻子了。有的人在农村,大家都叫他傻子,但他实际上是在装傻,他一装可能装几十年,他在装傻当中体会到了一种乐趣,而且他得到了装傻的利益。所以农村确实有这么一种人,他在装傻,大家都说他晚熟。那么当到了一个合适的时代,出现了能够让他表现自己才华的舞台,他才会突然焕发出光彩来。也就是说在一个不太正常的社会环境里,有很多人的个人才华是被压住了,没有舞台让他展示。当后来社会进步了,人们自由度越来越大了,社会能够为更多的人提供展示他们自己能力的机会,那么好多当年看起来普通的人、平常的人,突然就干出了一番事业。
 
  所以在我的小说里就有这样一些人,当年都被说是傻子,结果过了几十年机会来了,他表现得比谁都厉害,这也是一个角度。大概我想,晚熟是一个正面的褒义的词,代表了一种求新、求变、不愿意过早的故步自封的这么一种精神。
 
  毕飞宇:莫言刚才讲的晚熟的人,让我大吃一惊,所以有时候跟作者见面,跟读者去阅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里面带有装傻的意思,我是属于那种装聪明的人,而不是那种聪明地装傻的人。
 
  李敬泽:我想由于老莫这本书的出现,晚熟也会成为一个流行词。我想这里面既有智慧,同时也代表了老同志不屈不挠的挣扎的精神。这种精神就体现在明明是前浪在沙滩上打个滚站起来又变成后浪。这个就是晚熟的精神,我们大家一起要发扬。
 
  王宁:是的,从今天起做个晚熟的人。刚才您说到了前浪后浪的关系了,现在说说流量这件事。
 
  李敬泽:我知道你说的流量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每一个人都不应变成流量的奴隶。我觉得其实我们生命的内在的流量,我们心里的流量,就是说我们经历的生命内容的丰富、广阔这个其实是更重要的。我过了一辈子,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别人夸我,让别人给我点赞,我觉得这不是我的目标。也许我真的希望我这一辈子生活的、内在的流量是足够的充沛的,是一条大河,这一条大河旁边是不是站了一亿人、两亿人在旁边夸,那我觉得不是很要紧的事。更何况一条大河流过怎么会没有人夸。
 
  莫言:流量这个词,五十年前我就很熟悉这个词。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高密东北乡每年到了秋天阴雨连绵洪涝成灾,经常听到村头大喇叭里广播,今天下午水库发下八百流量,所有男女老少立刻上河堤防洪。所以流量太大就会造成决堤,一决堤村庄淹了,房子倒了,牛羊也淹死了,庄稼也涝死了。流量太大会造成灾难了,当然这是大自然河里洪水的流量。至于网络的流量太大了会不会带来某些副作用,这个我不太好说,因为我流量很小,所以我不担心也没有体会。
 
  毕飞宇:这个我真不了解,因为我也不玩这些东西。流量这个东西我不懂,但是我把我内心最珍惜的东西,说实话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我作为一个写作的人,我无限珍惜读者,这个话说的很虚,瞎抒情,他在哪你都不知道。但他不管在哪他一定在这个世界上,我今天没碰到你,我明天没碰到你,也许我十年以后碰到你,也许我下辈子碰到你。无所谓我就觉得我好好写作,哪怕你二十年五十年以后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失望,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讲特别重要。读者这个词在我心中分量很重,粉丝这个词在我这儿都不值钱,更不要说什么流量不流量,我不关心这个,我就好好把我这些读者伺候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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