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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明:我与“赌王”何鸿燊的那顿年夜饭

2020/6/2 14:30:29      来源:微信公众号“ 我的好故事” | 何建明      人气:362

 
  5月26日,“澳门赌王”何鸿燊先生与世长辞,走到生命的尽头,享年98岁。一代枭雄就此陨落,传奇一生终究落幕,令世人无限感慨。
 
  “赌王”这一生纵横澳门数十年,称得上是一代传奇人物。而在18年前,著名作家何建明先生因缘际会之下曾与何鸿燊先生共进年夜饭,近距离感受了这位传奇人物的巨大魅力。今重发何建明先生的这篇旧文,以表悼念。
 
  2002年的春节有点特殊,本来该是在香港过的,然而朋友说春节放假三天,香港会成一座空城的,呆在这儿会很寂寞和无聊。怎么可能呢?我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东方明珠香港乃世界著名大都市,并且有过一百多年的被英人占领的历史,一个春节能使平日里繁华喧闹的几百万人口的国际性城市有如此景象?我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后来我很快证实这是真的。多数香港人有个传统习惯:一为外地人都要回故籍探亲访友,二为本地人平时忙于工作,所以有三日假期乃天赐良机,出游放松放松。三日假期内开店的关了门面,公务员早已在大年三十下午纷纷飞出维多利亚港,所以我这个不信香港在春节会是一座空城者在大年三十的中午便着实感觉到了这儿真的已经“空”了——一向讲效益的上班族找不到了,想买本书的店也关门了,平日一天进账几百万、几千万元的大百货店也停业了,街头卖米粥的小贩也穿起西服裙袍上了飞机。
 
 
  看来我想在香港过年的打算彻底落空——我被“逼出”香港。
 
  澳门是我想去但平时又难去的地方。马年给了我这个好运。
 
  朋友是位神通广大的阁下,敲门说走吧,到澳门去与赌王一起吃年饭。
 
  澳门是世界赌城谁都知道,而澳门的赌王何鸿燊先生也是大名鼎鼎,想见一见他据说要过六道壁垒森严的人岗和防暴设施,于是上快轮离开香港时我就在想象与赌王见面时的各种可能。关于何鸿燊的传说早有所闻,他是香港澳门的华人领袖何启、何东的何氏后代,曾经历过香港、澳门当代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是位在疾风暴雨中博战出来的大亨和英雄式人物。他在六十年代就以非凡勇气和能力,投身博彩业,即赌博业。关于赌博业在我们不同社会制度下有不同的理解和认识,然而不管对这行产业有什么不同看法,博彩业在澳门是最主要和唯一的使这个被葡萄牙人占领了三四百年的中国孤弱的小岛能够成为世界著名城市的支柱和主要渠道。可以说没有博彩业就没有澳门的今天。当中国政府从葡萄牙人手中接回主权时,政府允许了澳门特区政府保留这个支柱产业,便可从一个方面说明博彩业在人类的人性角度考虑或从经济学实际出发,赌业本身就像拳击运动,西班牙斗牛活动等一样是可以在特定环境下很好地生存与发展的一个产业。
 
  何鸿燊这位赌王的了不起之处是,他是作为一名中国实业家的形象出现在激烈竞争的实战中几经奋博和依靠智慧和才干赢得“赌王”称号的。他是位名不虚传的“红色赌王”,因为他不仅在过去几十年里为澳门和香港的发展作出过不可替代的贡献,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位杰出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建设与政治的支持者。我没有统计过他在国内有过多少资助项目,但我知道首都北京一道象征性的建筑——中华世纪坛,他便是主要出资者。我还知道他是香港和澳门回归工作的重要人物,也可以说没有他的支持和实力的影响,香港和澳门的回归将会出现许多不可预想的麻烦。何赌王是澳门特区基本法的副主任,也是特区特首推委会的副主任。现在的特区特首何厚铧先生便是他家族的后辈,我想,没有这位“何大叔”对祖国的一片真情和热爱之心及他在背后的全力支持,何厚铧先生的当选则肯定少了几分底气。
 
  在澳门政府全年的税收中,赌王领导的博彩业独占全澳六成之多,也就是说澳门特区的政府收入的每一百元中,他赌王家族就交了六十元之多。你道他赌王了不了得?
 
  赌王令我敬畏。而这敬畏中还有两层意思:一是我内心欣赏赌王是因为他与我同族,不知五百年前我这个何氏家庭与他可有亲缘关系?二是我的校友之一,刚刚被枪毙的沈阳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就栽在了赌城澳门。马向东是中央党校十五期中青年班学员,我是十七期学员。正是这位昏了头脑的贪官太忘乎所以,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还曾五次专门飞到澳门豪赌,结果栽进了死刑场。我在党校学习时正值马向东事件浮出水面之际,所以党校领导经常拿他作反面教材警告我们。这使我们对澳门的赌博业有种畏惧之感。
 
  澳门像一个神秘的巫女一般吸引着我,这次又是在一个远离亲人的地方孤身到赌城去过大年,我有一种颇带刺激和冒险的心境。
 
  从香港到澳门只要一个多小时的海路,而特区与特区之间的出境手续也远比内地到这儿简单得多,就像从加拿大到美国一样方便——我真心期待有关部门能使内地居民享受一下这样的方便,因为在我看来中国人许多固步自封和不开放的习性,从不同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对什么事都太墨守成规了。
 
  朋友领路,不用操心。从码头起步乘的士直达澳门中心。虽说已是傍晚,但能一路见得澳门景致和街道,事实上澳门远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是那么一块小小弹丸之地,其实她并不比我看到的国内任何一个大城市逊色。毕竟澳门过去如同一个“岛国”,现在她有45万人口,以华人为主,葡萄牙人和其他外国人占百分之五,故我们通常见不到多少外国人,你踏进澳门好像比香港更“中国本地化”。只是他们说的话让我等内地人无法听懂,大部分都说广东话,也有说英语的,葡萄牙语和汉语现在是特区的官方语言,可是澳门人说“国语”也叫人咋听都听不了半懂。
 
  “到了。”转眼间朋友说我们已抵达目的地。从车内出来,我抬头一看,不由惊讶一声:这是什么建筑呀!你看眼前这座异样的建筑——车水马龙不说,金碧辉煌不说,单说那建筑的造型,圆圆的肢体,庞大的顶盖罩尖上有无数针一般射出的小球,小球通过尖针刺在另一端的更大几倍的球型物体,其中间闪亮的光令人有种恐慑之感,直到后来我想象这与那些输了钱后的赌徒们如同针扎一般的情景无二。特别不一般的是在巨大圆柱建筑体上一个个整齐的窗口是外方内圆形的,排列重叠,醒目。像什么?我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赌牌吗?不,其实它更像一穴穴深无边底的黑洞,使所有欲望之徒纵身陷入后便是不归之途。
 
  不想我一抵澳门就进了赌城的中心——闻名世界的澳门赌楼,五星级的“澳门葡京酒店”。在澳门和香港乃至世界赌业界,无人不知这葡京酒店,它同加拿大尼加拉酒店和美国赌城的酒店都是世界知名的大赌场。据说到澳门者不到葡京就不算来过澳门。而那些曾经在赌场输过的人一朝被蛇咬,而后见了这座造型怪异的大楼就晕头。再看看葡京酒店的位置和它三幢独特的建筑构造,着实活脱脱像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大老虎,那进口的大门就是老虎的大嘴,形象得很。朋友一说,我再细细看去,不知咋的越看越像,越看心头越胆寒。据说像我这样的有赌性却没胆量的人一般见了这个门形就会紧张而导致进去后没有不输光了口袋出来的。
 
  我在几年前到加拿大和美国时曾觉得好玩而进过赌城,那实在是出于好玩和好奇。但不知咋的,独对澳门赌场反而心头有点畏怯。是听说那儿陷进去的人太多?还是前面有马向东这样的“学友”和政坛黑马失蹄得很惨之故?总之我对澳门赌场有种恐惧之感。但另一方面又十分带有感情,因为那是我们何家掌门人开的。
 
  更刺激的是2002年的春节,我马上将要与这个著名的赌城的赌王,我们何氏家族的荣耀者何鸿燊先生一起吃年晚饭。注意,是在澳门。
 
  办完入住手续,朋友说已经过七点了,快下楼吧。于是平时极少穿西装的我赶紧打理了一下自己,便进了电梯。宴会厅在二楼,不想我们一出电梯,便见鼓乐齐鸣,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而灯火辉煌的长廊两边站着两排人。巧的是我们的电梯出口处正好对着那两排主宾的第一人,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赌王,也是我们中国政协常委,著名爱国人士何鸿燊先生。因为见过他的影集,我基本一眼就看出是他了。这位如今已八十高寿的赌王,看上去与年轻时的风采一模一样,依旧是那样的风度,那样的光彩,那样的和蔼可亲。何先生的血统是中英混血,祖先何氏是他的父族,母族英国血统可以追根究底到祖奶奶一辈。何氏家族之所以在香港澳门成为华人名流望族和一代代不败的豪贵,多少是这个家庭最早适应了香港和葡萄牙殖民地下的中国人的生存方式的正确选择,即他们顺应时势地选择了与当地统治者融合之路,同时在这融合中又独立地保持着自己的民族特色,这也是他们能够在两边吃香的奥妙所在——即中国自己人对他们崇敬,洋人也十分地尊重他们。何氏家族就是靠这发迹起家的。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这话在哪儿都适用。
 
  赌王何先生的风采是独特的,他是一位地道的中国人,从姓氏可以看出。但他又是一位地道的洋人,他的长相几乎没有人不认为他是英国人。那高高的个头和白白的肤色,那高挺的鼻梁和半黑半蓝的眼睛,特别是他始终如一的挺直的身板,以及一丝不减的贵族式风度,如果不是看他的姓氏和说的话,你不可能信他是中国人。何先生确实是中国人,从小生在长在香港,他的业绩在香港和澳门被人传颂;赌王又是位十足的“洋人”,从小受英国血统的家族人士良好教育,后他又到过英国念书,成业后又一直与海外国际商界打交道,英国皇室颁发过十几个贵族头衔给他。在澳门专门有条街叫何鸿燊博士大街。何鸿燊在澳门可以同当年第一个登陆的葡萄牙人齐名,一样可以被树在这块小岛的最高处,并且是永久的一座历史丰碑。
 
  想不到到澳门与我第一个握手的竟然就是大赌王何鸿燊先生。他热情,和善,与他的手握在一起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是否因我们是同族的缘故?我在想。
 
  何先生等几十位澳门名流或者说是赌界望族排列在长廊两旁,他们是在等候一位大年三十一起吃年晚饭的最重要人物——澳门特区特首何厚铧先生的到来。我算是撞巧,所以首先第一个握手的竟然是本家何氏赌王。何家在香港澳门都是名望家族,这使我有种归家的感觉。何厚铧先生不也是何氏家族的后代么!
 
  走进葡京宴会大厅,此地早已热闹非凡,贵客盈门。据朋友介绍,这样的场面每年只有一次,因为这是中国人特有的春节过大年时才在澳门有这样各路名望贵族云集在一起的盛况。主持这一盛大年晚饭的正是何鸿燊先生。这样的年晚饭已经组织了23年了,也就是说何鸿燊先生已经是第23次出面在大年三十这一特殊的中国人的过年最重要的时候,以特别的形式宴请自己的同胞了。能够出席这样的年晚饭宴会在澳门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在澳门属于上层社会和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历届澳门总督是必到的。何氏家族设宴的目的其实一方面着意让辛苦了一年的本岛各路人士有机会一起松驰松驰,另一方面是着意让这块曾被洋人占领了几百年的中国领土能够一代代地保持中国传统,中国文化。因此这样的年晚饭特别地被当地华人所看重。过去的葡萄牙统治者,由于他们十分需要华人占多数的这块给葡萄牙国赚了无数财富的土地能一直保持良好的殖民地状态,因此也同样看重这种显示华人世界力量的集会。
 
  在我入座不多时,何厚铧先生来了,澳门特区政府官员和中央政府驻澳的官员和各界人士陆续到来。年晚饭的仪式很特别,不像国内先一通讲话,讲得最后大家饿了,或者根本没有人听台上的人在讲些什么。这里很能抓住人们的心愿,来了先吃个饱。年晚饭是标准的自助餐,西式和中式点心皆有,但更多的还是西点。各取所需,热热闹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相互寒暄交际。男士们各着不同服装,很随意。我注意到不少人也穿着中国大陆风靡的唐装。女士们则不同,有的很拘束传统,但更多的则是完全的西式化,坦胸露乳,光彩照人,迷得男士们不敢停留在一个地方多看。这是典型的东西式融洽的一个特别的宴会。何氏家族与特区政府特首、中央政府的代表等贵客坐在宴会厅中央的一个长形大桌两边,记者们在频频为他们拍照摄像。
 
  大约到九时许,人们已经酒足饭饱之时,何鸿燊先生步上主席台,开始他一年一度的年晚饭祝词。一个有趣的细节,在何先生走上主席台准备发言时,找不到他想要的发言稿了——其实在他上台之前司仪先生不小心把放在台面上的一份东西弄得掉在了桌下,我当时就看到,但没有想到是赌王要讲的稿件。
 
  很善意的一阵欢笑。
 
  何鸿燊便开始发表致辞。他首先用的官方语,但我怎么也听不清,大概最多能听懂三成。有趣的是他的讲话调子怎么与我们内地的官员讲话如此相同?什么过去的一年中国“加入世贸”,“申奥成功”,“足球出线”等等,听后十分异常,而同时又十分亲近。我终于明白了澳门如今真是彻底地属于中国了。而且我感到特区人民和各界对祖国的感情如此深厚,他们已经真的把祖国当成自己的母亲了,大陆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关联着他们的命运和血脉。
 
  今年过春节到澳门还有一个非常特殊和重要的因素是:支持澳门经济与社会民众的博彩业刚刚实行新的规矩,即一改过去何氏家族独家经营的模式,采取向世界所有商家以招标的形式开展新的博彩经营形式。博彩业谁都知道是块肥肉,想吃澳门赌博业的人不是几人,几百人,而是世界性关注的大买卖。我们来此的前几天,才刚刚结束这历史性的招标。何鸿燊不愧是澳门本地名门和名扬世界的赌王,他的公司与其它两家美国公司一起成为三家赌庄的中标赢家。说白了,过去是生意一家做,现在谁都可以来竞争,条件是你得干得漂亮,干得让澳门特区政府和人民觉得你取之博彩业而用之的是我们澳门人。所以现在做赌那么容易的事,你不仅要会经营,且得拿出很多钱来为当地建设出大血本。此次投标中各家向特区政府和人民许诺的条件里光何鸿燊先生一家就有诸如要准备花几十个亿的钱来帮助政府扩建城市码头,改造旧街道,为市民创造几千个就业机会等等听后令人振奋的消息。所以这本身其实也是在赌,你中标了,许下了承诺,一旦你今后生意做得不好,但这些承诺政府和市民还是记得的,生意上的事人家才不会替你去算账,但你中标时许下的承诺谁都会来跟你算账的。到时你如果赚不了大钱,就可能有倾家荡产之险!
 
  要不怎么说是赌王嘛!不赌,不大赌还叫什么赌王!
 
  然而赌王不是那么好当的。你有这能耐吗?几十个亿,几百个亿的代价像一把刀似的每年都悬在自已头顶上作为押宝的日子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吗?
 
 
  宴会接下去的便有趣了。何先生放下正式讲话的架子,开始他的广东话的“自家人”讲演。内容我听不懂,但却能从他的又说又笑和台下响起的一阵阵鼓掌狂欢,便知道他讲的有意思了。朋友懂广东话,于是现场翻译给我听。赌王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且平易近人。他每年在这样的年晚饭宴会上都要讲一讲新年的生肖趣语。而且每一次内容都不一样,通常能让人开心一番。这也是年晚饭大伙最欢畅的时刻。今年是马年,何先生要讲的自然是关于马的话。
 
  赌王信口开河地讲,有人说马年心惊颤颤的,因为自东南亚金融风波和去年的九一一事件后,全世界经济形势一滑千丈,作为连接国际旅行和经济市场的重要桥堡,澳门也同样受到影响。但要我说我们对马年的到来可以一点也不惊嘛。因为澳门有马岛之称,是得到妈祖的保佑的。所以马年的马岛人一定会得到马运的。
 
  这是吉利话,全澳门人听了特别高兴。澳门华人从来就把自己作为妈祖的后代而自豪,马年有妈祖保佑自然是上帝的安排。
 
  一如往年,一入葡京大堂,哇,威风啊!这儿总是人挨人,人挤人,好景象啊!赌王一转风向,开始进入现实,进入他的世界。葡京酒店的名字如何取的我想不用问,当年这位爱国人士可能早已想到了有朝一日澳门回归到祖国母亲的怀抱时刻,所以他把澳门赌城的第一大楼取名叫“葡京”,其意味深长。赌王风趣而坦荡地说,每次进这大堂,我的少奶奶们身边的马姐(女佣)总是好奇地要我答题,什么何先生呀,马年好啊,可应该在马年得什么样的女婿媳妇,应该生男还是生女嘛。我说得什么样的女婿媳妇,只要你自己满意就是好,至于生男生女,更不成问题,应该都好嘛。比如生女,牛高马大,长成2米高,或者像只马屁精样儿,好恶(难)出手(嫁)呀!(台下大笑)。生男的就好了,能稳阵嘛。再多生几个也好,改名也易。学马万祺就是么,他啥一马,二马,三马呀。(又是众大笑。马万祺是全国政协副主席,澳门又一大家。但我在宴会上没有看到他,据说是忙着在准备李鹏委员长的到来。)赌王继而说:如果让儿子成为白马王子,当个什么市长或者其他领袖人物,那么名字也要嘱咐为马英九呀,马克思呀,马济时呀,任你选挑。实在挑不满意就叫马拉多纳,世界足球明星。(再度狂笑)。
 
  生女改名也好改。赌王一派张扬之气,又逗人道:生得俊,身材又娇,就叫玛丽梦露呀。如果身材长得像河马一样的也不用发愁,可以改名叫肥妈——马莉亚吉丽露,这“马姐”唱歌是个好功夫哟,你们要是有机会听一听她的歌也不会嫌弃她了嘛!说不定倒是嫌弃自个儿老婆来了啊。
 
  台下男女宾客笑得前俯后仰。
 
  赌王一本正经:又有太太问我,何先生呀,今年是马年,我该怎么样才能看守好自己先生呢?让他老老实实地像头干活的马?我就对她说,你在大年初一这一天,要对自己的先生先用扫帚警他三下,然后告诉他必须什么时候都不能马马虎虎,要是一见到蛛丝马迹,就马上下马威,不得给他半点喘气之机,千万千万不能马失前蹄哟!
 
  这话引得男士们笑得更响。
 
  赌王一转严肃相,我在这里警告各位先生,马年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乱偷鸡(女)呀,因为你在马年好不容易有了条短裤穿着了,可别忘了短裤后面还露着马脚哩!
 
  全场疯笑。
 
  好呀,讲到生意。赌王说:讲到做生意,当然最要紧的是讲信誉,事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老板的,千万不能既要马儿走,又不给马儿吃草。一定要注意对自己的马儿喂饱喂足好草。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好处,一只千里马,可以与你生意场上风雨同舟。马年做生意,一定要注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同时还要记住: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因为马年好多人想借马而“一马当先”,做千里马,故而出风头,做马屁精的,放马后炮的,所以你当老板务必要马首是瞻,骑稳了再走,这时方可扬鞭催马,一马当先。
 
  好!好好!感谢老马识途。新年必马到功成!
 
  台上台下此时一片欢呼,一片祝贺声。
 
  我感受到了何鸿燊先生的巨大魅力,感受到了他的才智,感受到了他在澳门这个赌城王国的威望。
 
  澳门自古黑社会势力特别厉害,但我知何鸿燊先生这样的人连黑势力对他都是敬畏三分的。当年曾有一位在他手下当保镖的年轻人,伙同黑社会想诈赌王一百万元。几十年前一百万也不是个小数,虽然对赌王来说并不成问题,然而何鸿燊知道自己要在澳门这块地方永久地站住脚,就不该被某种超越于自己的势力所吓倒。他面对鼻子尖前黑洞洞的枪管,沉着应对,最后趁对方不备之际,按动了警钟,随后与助手一起束住了暴徒。此事传遍港澳两地。更加值得称道的是,当这位暴徒被判重刑后,何先生出于大义,把暴徒的年迈母亲收养供孝起来,多年来一直被人传为美谈。
 
  年晚饭的仪式并不复杂,等何先生讲完话后再没有人上台发言了。特首何厚铧与他的长辈,今年的主人何鸿燊先生相对而坐,俩人频频举杯相贺,十分亲近。看得出,这对何氏大人物,现在他们俩人在澳门可谓属于谁也离不开谁的腕儿。
 
  年饭仍在进行,考虑到大伙听完赌王一番开胃的话语后又有些食欲,所以主人再次腾出时间又让大家痛饮饱食了一会儿。九点半左右,年晚饭结束,但过大年的欢庆场面的诸多内容却刚刚开始。先是何鸿燊先生与何厚铧特首等贵宾一起走出宴会厅,到酒店的大堂点响象征辞旧迎新的礼炮。此刻葡京大酒店前聚集了数千人,无不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特首何厚铧该走了。这走法是有讲究的。一则颇有场面上色彩的过年仪式结束,二则下面的内容是绝不能让特首这样的官员参与的,那样会受到媒体的恶意关注。是什么?当然是赌呗!我后来才明白,在澳门,平时政府公务员们是不允许到赌场的,谁要到了赌场,就意味着你的公务员饭碗将失去。这纪律很厉害哟,因为即使在澳门经济很繁荣的时候,公务员的待遇一直很高,且非常稳定,你一旦因赌而失业,一方面在这小小的岛屿上再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同时靠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这个纪律确实很值得我们效仿,现在我们大陆像马向东这样的官员栽进赌场,多少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另一方面没有严明的纪律制度和管理机制的约束,是重大漏洞。但在澳门一年中只有三天时间对那些手心痒痒的公务员来说是机会,那就是在吃完大年三十的年晚饭后的春节放假三天里允许你进入赌场痛快一番,当然输赢你自己负责。这三天当中,政府不管你,而且恭喜你交运发财。所以待特首一走,公务员们早已按捺不住赌性了,纷纷涌入赌潮之中。
 
  我们现在有机会进赌场了,进这个世界闻名的大老虎口了。俗话说,不入虎口,焉得虎崽。东方人据说都有赌性,这一点比西方人更突出本性。我算是其中之一,因为在访北美时我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虽然每次只有三五十元的赌注,而且总是一输精光出门,但兴趣的确难以遏制。所以到了澳门——自己地盘上的赌场,我总觉该体验一番,而且是痛痛快快,彻彻底底的。但我发现事与愿违。
 
  因为今天有赌王在场,所以葡京大赌场气氛变得更加喜气洋洋,大堂口人山人海,几乎水泄不通。朋友带我到了楼下的“黄金屋”,看得出,这是高级的豪赌者方可进入的地方。长长的走廊里,站满了一个个表情严肃的保镖,后来等我进去后方知大赌王何鸿燊带着太太们正在里边呢。我被当作贵客允许进入,我注意了一下,足有一二十个年轻的保镖齐唰唰地站在那儿,盯着每一个来访者。我想如果不是特别的熟人引见,我是不被允许进入这禁地的。进去后见赌王坐在里头与几位手下谈笑风生,牌席上是他的几位太太在欢乐地赌牌。我看不懂,因为我只会摇老虎(一种傻瓜式赌法)。看了一会儿我的心跟着痒痒,便捅捅朋友的胳膊说出去吧。
 
  出去后,我们进入底层的赌场,那是个圆形赌厅,老虎机和牌席并放在一厅,里外几层,就像我们电影中经常看到的那种赌场场面,乱哄哄的,喧哗非常,人挤人,人看人,多数是游客,和小赌主,像我这样的凑热闹的非专业赌客。男女都有,像所有国外赌场一样,这儿常常男的要比女的多,老的要比年轻的多。而且我特别注意到年长者总是能比年轻人会赌,那老虎机上年轻人最后总是甩甩手空口袋而归,年长者则通常满载而归。澳门的这种古典式的低级赌场令我不能适应。我也想像在北美时那样拿出几十块钱痒痒手到老虎机上试一把,可是这一天我怎么也没有兴趣。那里面的场面乱哄哄,气味也不好,我始终想退出,看看真正的澳门赌场。于是上了两三层,到这儿我才发现真正的赌场是在这儿,那里面静静的,一间间金碧辉煌的赌间里通常只有一只牌桌,几位赌客,门口没设保镖,但有不停在此走动的保安人员。所以我独自进去后又不敢也不便多走动,离开了赌王,谁也不知我是干什么的。既不像大赌客,也不像小赌徒,我自感没趣地回到了房间,还是安安宁宁看中国春节文艺晚会。无聊,今年的晚会怎么着也不行。是在世界赌城我的心不安宁?还是春节晚会越办越不行的缘故?我自己也搞不清,总之余下的时间并不那么好过。五星级宾馆住着,独自呆在里面,我总感觉有种不对劲。外面鞭炮声一阵阵响起,在高楼间偶尔响起一阵鞭炮会有种巨大的回声,很不是滋味。
 
  这一夜,我在狂天欢舞的大赌场之上度过了一个异常的迎新年夜晚。
 
  一觉醒来,是马年的第一天。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我的窗口,这让我感到海岛的特别情调。我决意把过年的最好时光用在观赏宝岛的风景和人文景观上。上午我便开始上街,澳门不大,可以自由地独自行走便能观光。
 
  有一个地方据说是必须去的,那便是市中心的议事亭前地。这块三角地据说以前是葡萄牙人占领澳门后经常在此议事的场所,所以后来慢慢成了市中央一块最重要的活动中心,有点像上海的人民广场,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三角地其实不大,也就是几十米宽几十米长的地方,不过澳门是个小地方,当年人口可能也就几万人,有这么一块街心空地议事就算是不小了。可以看出,这块三角地附近都是此地当年最重要的开埠机构,什么邮政局啊,现在的旅游局什么的都在此相邻而立。三角地中央我所看到的是一个挂满大红灯笼的花坛,平时则是个喷泉,十分好看。往里走,街两边的商店屋檐下还是醒目的大红灯笼,很有中国特色,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派祥和。这一带有不少著名的葡萄牙殖民地建筑,如板樟堂、葡国领事馆等,也有哪吒庙、女娲庙等传统中式建筑。最令我心旷神怡的是那座雄伟的圣物宝库,也叫玫瑰圣母堂。它属于旧圣道明会院的一部分,建于1587年,是来自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兴建,不久归葡萄牙人基督教信徒管理。教徒为供奉玫瑰圣母而建,所以用的全是樟木,十分名贵。整个建筑属于十七世纪葡萄牙风格。教堂有三殿,主殿深而广大。圣堂内的天花板布满图案装饰,精工细作,彩绘逼真如初,特别是那座直面大堂正中央的玫瑰圣母像,其色泽之透明,之质感,之逼真,让所有不曾信基督者也感觉能让这样圣洁美丽的圣母保佑天堂,肯定天下平安,康福万年。从玫瑰圣母教堂走出,我才想通了为什么这几年像北京上海等中国内地城市的基督教盛行,年轻人特别喜欢在礼拜天上教堂,每年圣诞节时那种疯狂劲儿真让人怀疑到底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啦!从澳门的一个又一个教堂走出后我似乎找到了答案。澳门弹丸之地,但教堂则多得很,至少有几十所吧。当年的洋人最早就是通过传教进入中国的,我没有研究过传教士的教义目的,但我相信通过传教方式可以获得不同民族之间的一种融通,看来它是起着不可抵御的作用。
 
  出玫瑰圣母教堂,再往里街走,便是我们内地人最熟悉的那座残存的大牌坊,在当地人们叫它为大三巴。这是一所当年规模巨大的耶稣会会士开设的天主之母学院,就是教会开设的一所神学院,也是中国境内最早的一所洋人开办的正规大学。它建于1595年,也是西方教会在远东开设的最早一所大学。自1602年起,学院设有一座新圣堂,因为之前几座教堂均被雷电和人为失火烧毁。圣堂是座具有三个殿堂的宏伟建筑,从其建筑的风格和工艺可看出当时是由中国工匠和日本匠人一起参与建设。圣堂可以称得上世界人类建筑史上杰出的工艺典范。1762年,耶稣会士被驱逐出中国,这座建筑后来被葡萄牙人用于兵营数十年。七十多年后的1835年,兵营起了一场大火,使这座宏伟建筑又遇歹运,几乎全部摧毁,只留下断壁残垣。现今我们看到的那个烧毁的牌坊一般的建筑,就是这所中国境内第一所洋人开办的大学的一面前墙。1990至1995年,对其重新进行过修缮,现在成为大三巴博物馆。它是澳门历史和文化的一个见证,也是澳门蒙受沧桑的见证。在澳门回归的日子里,小女孩的一曲《母亲》,唱得国人泪流满面。
 
  与大三巴相近的是古炮台。这里当年曾经是葡萄牙人占领本岛后长期定市的中心地带,数任总督都住在炮台的山顶上。但最早时,炮台并非为葡萄牙占领,它与神学院和教堂共同组成了被当地人俗称的“大三巴”。在葡萄牙人占领澳门岛之前,耶稣会士们建立的这一远东最著名的“大三巴”建筑,集军事、教育、神学为一体的战略要地,一直控制在耶稣会士手中。后来葡萄牙人到了澳门,他们的第一任总督马加尼雅士耍了个手脚,有一次与当时的炮台的控制人耶稣会士共进晚餐,而正是这顿“鸿门宴”将教会的权力政变到了葡萄牙人手中,从此葡萄牙人成了澳门的真正统治者。从1746年后,这里成了葡萄牙总督的居住地。大炮台居高临下,可俯瞰全岛,同时高瞻远瞩,一般人不易上得,所以我想葡萄牙人既想居高临下可将全岛收入眼底,同时又害怕真的哪一天日本岛居民反攻侵略者的话,那他们只能跳海逃命。此处高设一门门大炮,必为防备犯敌。可见侵略者总是心虚。而另一方面也显示了葡萄牙人对澳门这个中国小岛屿的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历任总督在此处理各种事务,会见各国公使,召集手下和社会各界议事议政,制订法律,均在此地。本岛要人想见这儿的主人也不容易,在没有道路通向山巅之时,抬桥跨马可不是件轻松之事。不过,据说三四百年来,如果有一日能得到炮台上的总督召见,那可比现在出席赌王何先生的年晚饭要光荣得多,因为那意味着总督先生可能又要给你加官晋爵。但也有人害怕这样的上山,那就是当地有名的财主,假如总督今天还在,有一日让赌王何鸿燊上山,那何先生心里就会打鼓,为什么?不用说,总督先生肯定又惦记着赌王口袋里的银票。听人说,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山上有令让当地的华商富豪上山后,没有下来的人不下几十位,这些人到那儿去了,谁也搞不清,反正以后的日子里在澳门本岛是不会见得着了。
 
  炮台因此成为令当地华人恐惧的一个象征,那儿烙着侵略者的罪证,难怪百姓时常听到天劈巨雷至山巅,常见山上火光冲天。老百姓称之为报应。大三巴教会学院的断壁残垣便是最好的注脚。
 
  都说澳门仅是弹丸之地,其实你到了澳门就会发现这儿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小。澳门不仅包括了澳门半岛,还有两个姐妹岛屿,它们分别是氹仔岛和路环岛。当然还有许多小岛屿,但主要还是这三个岛屿。澳门半岛是全岛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其次是氹仔岛,这儿主要有澳门著名的赛马场和澳门运动场,澳门新的国际机场也在该岛屿上,有两条大桥连着澳门半岛;与氹仔岛毗邻的路环岛山丘占主要面积,此地绿荫遍布全岛,又四面是海,十分宜于居住及度假。到路环岛,必得先到氹仔岛,然后通过公路再上路环。三个岛屿,面积不大,但作为一个城市的整体,我们上了澳门,就会感觉它真的不算小,至少它可以同我们内地的一个中等城市相提并论。毕竟澳门是一个特区,一个曾经漂泊在外几百年的“小王国”。
 
  我在澳门过年,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照说葡萄牙人占领澳门已四五百年,洋味在此是最重的了,但无论是走在大街上,还是在当地居民家里,感受到最多的仍是浓浓的乡情,浓浓的中国文化。这一点比起香港来,感触尤深。香港为英国统治一百多年,但到香港后你会直接感受到此地的洋味已经极浓,中国的一切在此只能算是次位,一个不懂英文、不懂西语、不懂洋教的中国人到香港是很不习惯的,就像我这样去过几次香港的人就因为不懂英语,至今感到在香港犹如出国一样,什么事都感觉别扭。比如你出门看路牌,英文字母大大的,中文字小得你看不到,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中文。一般人都说英语,你要讲中文就显得很土似的,有些势利眼的港人而且很看低你说中文。现在回归了,这种情况比过去好多了。但只要一接触港人,就会随时随地可感受到我的这种直感。我无意责怪港人,只说明香港在英人统治期间英国人那种强势是其他殖民地者很难做到的。比如英国人到了美国,他们只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但很快将美国本土的印第安人和土著族人、墨西哥人同化成“少数族”,英文化成了这个新国家的主流,所以当地民族文化和民族本身都会消化在这种强势的侵袭之中。关于这一点值得我们研究,尤其是在今天我们面临的全球化时代,如何应对以西方文化和经济为代表的全球化形势,并在其中保持既发展、又独立和与世界融合的势态,是我们中国人的一个重要课题。
 
  被外人抢夺而走四百余年的澳门现今留下的文化令我感动,因为这儿从来就没有丢失我们民族的主体文化在这个独特地方的主流地位。葡萄牙人只想从这个宝岛上掠夺财富是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应当肯定地认为,当地华人们忍辱负重的精神更是确保这个宝岛现有传统文化的主要原因所在。事在人为,而事不人为就完全是两码结果了。
 
  过年期间在澳门的各种场合,我听到人们相互恭贺声中最多最多的话语,无不是中国的传统用语,比如“马年大吉”“龙马精神”“马到功成”“一马当先”“快马加鞭”“马年好运”,朋友之间对话,还可以给你说一串串就连我们内地人都未必能说得上的“中国话”,如“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吉)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亨通,千般吉祥,万事如意”呀,等等等等,你能说得比此更好吗?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澳门看到的人们在妈祖庙烧香念佛的盛况。那是大年初一之日,我决意到澳门名胜之地妈祖庙一游。在这儿,可以说还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比妈祖庙更让所有来访的中国人能够共同还愿的。到澳门,可以有人不进赌门,但你却不能不到妈祖庙烧香拜佛。
 
  中国有多少妈祖庙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两扇门”是妈祖庙香火最盛之地。一为厦门,二为澳门。这“两扇门”前的妈祖庙的香火之旺若亲眼所见必为之惊骇。
 
  在澳门期间,我住“赌窝”葡京酒店,这儿为澳门本岛的中心地带,但每日白天黑夜都听得远处隆隆鞭炮声不时袭向耳边。问人才知是澳门三大著名禅院之一的妈祖庙的烧香鞭炮声。早有听闻澳门的妈祖庙名气,此行当然不该遗漏这一著名禅院的观光。其实我本人对庙宇丝毫不感兴趣,因为我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但澳门的妈祖庙实在太有名气了,不到此处,就不算到了澳门,似乎与不进赌场不算到澳门一般。澳门除妈祖庙外还有两大名庙,他们是观音堂、蓬峰庙,都有近四百年的历史,早在洋人占领澳门之前就已香火不断。其它的禅庙可以免了,但妈祖庙必须得去。既然都说澳门不大,那我就徒步观光。地图自然是不可少的,因为在地图上我看到去妈祖庙的沿途仍有许多著名的名胜。比如以前葡萄牙的澳门总督府,现在是澳门特区政府的临时办公处,这座依山傍海的两层小楼红白鲜艳,十分漂亮,现在房顶飘着五星红旗,使人感到亲切。其实后院并不小,往山那边一直延伸有三个庭院,里面还有网球场。过前总督府,往相反方向是澳门的新标志——电视台和回归仪式时用的一座船形建筑。我没有往里走,而是沿着依山傍水的一条马路走向妈祖庙,一路上有许多葡萄牙人留下的西洋建筑,现在大多数飘着五星红旗,显然都成了中国政府驻澳办事机构。我一面感到非常自豪,一面又在想,这样好的建筑,如果向游人开放多好,难道都必须让政府部门占据着才是?也许特区才回归时间不长,我想中央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从长远想一想,至少要向北京学习,政府部门是不该在古建筑里呆着的。无论是作为文物,还是名胜,你政府办事机构干吗这么抢眼“占山为王”?我们需要收复的“特区”还会有,以后的政府机构都这么做,把最好的古建筑和名胜弄在自己手里当办公地方,其实是一种特权性的破坏,我以为必须改正。
 
  妈祖庙其实比我想象的要远得多,不是走不到,而是澳门绝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小。关于澳门妈祖庙的名气为什么那么大,首先当然是它的历史悠久,五百多年了。其次是当年葡萄牙人上岛后,正好在庙宇的对面之海岬登岸,忽见前面有一神庙,便问当地人此岛叫什么地名。澳门人以为是问对面的庙堂,便说是妈阁(即妈祖)。葡萄牙人从此将“妈阁”的译音记住,故澳门在葡语中译为“MACAU”。世界上大家都知道赌城“妈阁”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是我们的澳门岛——过去的葡萄牙殖民地。
 
  有一种想象是可以描绘的,但有些想象却是无法用笔形容得出的。澳门的妈祖庙前的烧香之盛况,令我感到这里的人民虽然在过去有四百多年仰洋人鼻息过日子,他们必须而且无法抗拒地要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但他们却又那么坚强地不懈地传承着作为炎黄子孙的崇高信仰,我想这种摧不垮的民族文化与精神,正是我们中国人特有的,它既像月空星宇,海枯石烂而不变;又如山川大地,天旋轴滚而不歪。据说,这儿的妈祖庙香火,是全中国所有神庙中香火最旺的庙宇之一。你看,庙前庙内,火光冲天,烟雾腾起数丈之高。我着意想靠近看看,却被香炉里的烟火熏得不敢靠近。无数善男信女,买了一把又一把彩香,然后点燃,再在妈祖像前拜神念佛,许愿求安。可能在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中我是唯一来此没有买把香祭佛的,所以我只好赶紧撤出。与妈祖庙相近的是澳门的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海事博物馆”,这里摆放和陈列了十四世纪之后我国人民在澳门一带生活和渔业的历史,以及澳门在十五六世纪期间作为远东最大的贸易港口时的盛况和当年葡萄牙人登岸的历史记载与实物,很值得一看。可惜澳门有个习惯,节日期间所有博物馆都关闭的太早,这很不利于旅游观光者学习了解澳门当地的历史。我把这个意见通过熟人转给了特区政府有关部门,希望他们能为旅游者提供方便。
 
  趁人们烧香拜佛之际,我一个人站在离妈祖庙远一点的地方,静静观海:这儿虽然是一个内海,有山峦隔着大海,但我抚摸着当年葡萄牙人远涉重洋,万里闯关来到东方世界这个神秘的小岛时所用的航船与帆杆,不由思绪万千:人类真的如此聪慧勇敢,假如不是当年一个个包括中国丝绸之路的探险者在内的先士英杰们用生命换取的开拓行动,我们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走向相互了解,才能全面认识世界!同样,一个伟大的国家如果不被外人所熟知,不去接纳外界,不在接纳中学习别人的先进经验与知识而同时努力保存自我精神及文化,那么它永远是落后和愚昧的。澳门小岛的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没有澳门人努力保持自己的民族精神与传统,四百年飘荡在外的澳门就不可能重新真正地回到祖国怀抱。如果没有澳门人适度把握时机,努力与外界融合,那么澳门也不可能发展得像今天这样繁荣,也许它还可能是个贫穷的孤岛。澳门的春节当然不会令我如此迷醉。
 
  我因此更加理解江总书记提出的“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现实意义:一个民族和人类能否发展和前进,其必须融入代表先进的势力和时代,这当然包含生产力方面的,和文化方面的,而上述两者又最终落在是否代表了人民的根本利益。一切不为人民谋利的政府和统治者,都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一个时代有立足之地。只有顺了民心,为民创富的时代的政府,才能创造出幸福祥和。
 
  在澳门过年的心得,关于这一点是最深刻的。
 
  当我在初二的夜晚回到香港维多利亚港时,这儿正在鸣放烟火。这是又一颗中国的明珠在闪闪发光,在过回到母亲怀抱后的又一个春节。
 
  呵,我的祖国,你处处有喜庆的节日,喜庆的人们,喜庆的家园。
 
  你,让我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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