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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锦潮(淮安):千里驰援为采茶

2020/4/20 9:45:49      来源:江苏散文网      人气:512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小雨为谁飘,小溪为谁流,带著满怀的凄清……。”
 
  这首抒情唯美得让人浮想联翩的歌曲,在今年三月的浙江局部地区却令人讨厌得纠结难耐。江南的诗情画意,遇上了濡湿鏖糟。农历三月初一,车轮从苏北洪泽急急南下,辗轧着阴霾、携带着欢欣,奔走千里来到习近平总书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发源地安吉。这些驰援采茶的人们脚刚着地,就遭遇了一场没完没了的三月雨。
 
  三月里的小雨,不只让春天迅速从病愈中恢复了元气,同时在透土通墒中积畜了耐心。当它毫无休止地纠缠着人们心情时,又以春雨贵如油的方式在滋润着万物、激活着万物、催生着万物,用提神醒脑召唤万物竞相发芽吐翠。率先作出反应的,当数满山遍野的茶树,它们在雨水沐浴下,齐刷刷地顶芽冒尖,嫩绿的叶片打开了僵硬的枝丫门扉,迅速探出头来,提溜着裙裾扑向了春天。茶场的老板在心急如焚中,早就利用便捷的通讯摸透了哪儿是疫情低风险区,苏北的洪泽正是他们亲睐的目标之一。虽然有为数不少的洪泽人从湖北打工而回,其中岔河镇其虎村就有8人来自疫情核心区的武汉。许是洪泽的水土具有净化和免疫功能,在全体干群的联防联控下,疑似病例和确诊病例一直是零报告。如此利好,不只让洪泽声名远扬,更使这个全国绿色有机稻米之乡,织起了疫情的绿色防护网,成为有力有序推动复产复工提速扩面后争抢的工源之地。那些被疫情拦在家里的人早就从家门,一步跨进了当地工业园区直接上班,最后连因年龄原因没有进厂的老太们,也被外地给抢走了,乘坐专车一路南下去驰援采摘茶叶的张秀芳们,就属于这样的人。
 
  与张秀芳同来的岔河老姐妹们,已经升级为奶奶辈和老太辈,她们年龄相仿,家境不孬,被招来作为采茶老太,一是出于帮忙和感恩,二来也是采茶多年的熟练工。她们虽没有年轻人叽叽喳喳的活跃,又缺失了中年人勇猛强盛的气场,却拥有着岁月和人生赋予她们沉稳仔细的耐心。从车上下来的她们,双脚刚刚踩上安吉的土地,就遇上连绵的春雨。风雨和阅历颇深的她们,自然读懂了茶场老板脸上由兴喜与懊丧显现的尴尬表情,大家来不及抿一口老板早就泡好的新茶,立马穿上雨衣上篓子走进了茶园。
 
  这片茶园是连绵的山体,面积有多少平方公里,她们说不上来,只知道是鲜嫩无边的绿海,可是她们对这片绵延起伏的山非常熟悉,就像簇拥着自家的一望无际麦苗,因为多少年来,她们一直在这座山上收获着脱贫的绿叶。
 
  说来也是他们今生与茶有缘。往年早就来到这片茶园的,今年偏偏遇上了新冠肺炎疫情。其实,她们的心比茶园的老板还急。还好,作为疫情低风险区的她们,来这里按说需要14天的医学观察隔离,可是在这无人不靠的茶山上,上百人一人一垄地分散开来,变成相隔几百米的星星点点,等于是在绿色空间里休养隔离。她们如同在绿色的海洋里漂流,用各自的身影,妆点着绿得耀眼、绿得荤眼与绿得晕眼的偌大茶山。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多星期,她们在春雨里采摘了一个多星期。这不是在与春雨斗气,而是春雨滋润得茶树勃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前面采摘了头茬,后面的二茬就紧跟着訇然呈现了出来。那些蓬蓬勃勃的绿叶,在春雨中散发出浓郁的青香,就像大海的波浪以涌动在推动着她们前行。
 
  采茶,凭的是眼功、细功和指功。眼晴的识别力和判断力是在瞬间形成的,不是让你对着一个芽苞看上半天才下手,而是这边手上采着,那边就已经排除了眼花缭乱的干扰,用准确判断进行了认定;细功全在于一个静字,拼的是腿力、臂力和腕力,要在耐心陪伴下祛除浮躁,一门心思沉入到采摘中,这样才不会被一站就是一天、一站就是十天半月、一站就是一个采茶季而累倒;指功,要的是灵巧、轻盈和敏捷,虽然奔七的人手臂僵硬、指笨节粗、老茧龟裂,可她们这一辈人经历过物质匮乏年代,有动锥捻线纳鞋底时储存下的本领,练就了飞针走线的绣花细功,此时自然是“凭风好借力,送我上青云”般如鱼得水了。张秀芳和她来自苏北水乡的老姐妹们,在江南的烟雨三月,恰似一尾尾游动的鱼,在茶乡自由自在地进行游走,直至将茶园一遍遍一次次一回回地仔仔细细采摘了四茬,才带着满身的青涩茶香告别烟雨江南,走进墨绿遍野、拔节抽穗的小麦家园,迎接即将来到的又丰收季节。
 
  其实,采茶曾经是姑娘们的诗意生活和浪漫人生,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知识的更新,社会分工发生了逆转,年轻人在梦想的牵引下,被远大理想和创业抱负激励着去追逐适合自己展示才能的诗和远方了,于是,采茶姑娘逐渐变成了采茶大妈,随后又由采茶大妈变成了采茶奶,现在在茶园唱主角的则是张秀芳们这些采茶老太了。
 
  品茗聊天,是人们享受生活的理想境界,但这个茗是不可能自行走进人们茶壶的,必须要人去一棵棵一层层一叶叶地进行采摘。看着茶园的采茶老太,不由让人有点心酸,现代化再发达,采茶恐也难以实现机械化,那么采茶的后继用人又当何论呢?也许,这个话题属于未来的茶园和社会,属于在袅袅升腾的茗馨氛围里云山雾罩地大发感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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