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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荣(南京):村中那个茅草屋

2020/4/8 11:23:04      来源:江苏散文网      人气:117

 
  在老家村子的中间有个茅草屋,很有年头,房屋共有三间,用料极土,墙体是用稻田经过牛碾人切的土坯码砌而成,屋顶为稻草披就,窗户更简陋就是几个土坯大的小洞而已,大门就是两块厚木板。茅屋的门口有棵硕大的法桐树生机盎然,咋看茅草房都是鹤立鸡群,同周围的民居反差太大,显得格格不入。对于茅草房的来历,尚存记忆之中,那年,我只有十岁,盖这个茅草屋时全村每户人家都出了劳力,可谓是集体完成了房屋建造。尤其不忘的是房屋落成那天,村里按风俗还特地置办了大会餐,全村男女老少都参与,所以印象特别深。
 
  母亲当时告诉我,说是村里要添新人,这个房屋就是专门为他们所盖,这家新人可是大城市南京来的。果然,没几天就见村里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放着炮仗,比过年都热闹,队长领着村里一甘人,亲自拉着板车拖着家当,迎来一户人家。村里送给这家人的雅号叫“下放户”,其实,人家有名有姓,当家的姓张,全家有人五口,除了老婆外还有一女二子。巧的很,张家的小儿子与我同岁,没一会儿,两人就相熟如故没了生分。张家还特地从城里带来棵会脱皮的树,栽在茅屋的门口,当时挺觉稀罕,因为,从来没见过脱皮的树,后来才知道这树叫“法国梧桐”。
 
  和我同岁的男孩叫张耀辉,在家排行老三,我习惯于叫他“三子”,我和他的关系用现在的话说那是相当的铁,几乎天天在一起玩耍,因为两家的父母都在公社厂里上班,关系自然亲近许多。三子很少串门,一般都是去他家里玩,城里的孩子和农村孩子区别很大,他们不善串门、言语不多,也从不坐在地上玩。因为不养鸭鹅就不用到田野里去打杂,不养猪就不用去打猪草,我们整天疯玩,他就看书写字。不过,没多长时间就被我们拖下水,玩“盖房子”或者“打元宝”游戏时,往往也会身不由己地坐在地上,虽然起来不忘手拍屁股,但同我们已无二样。
 
  大概是初二辰光,三子一家回了南京城,走的那天全村人都相送村外,很多人都柔着眼睛,他们也是带泪而别,茅草屋就此闲置没了喧哗。起先那几年张家伯伯总会带着他们来村里走走,还会在小屋里待上几天,他们不用做饭,村里人抢着请客,不是你家喊就是他家拖,张家很是过意不去,他们也不会空手而至,总是带着礼物上门。
 
  大家言语之间听得出,都是难舍那份邻里乡土之情,临走时邻里总是以土特产相赠,离开时大家都是眼泪婆娑,相当珍惜和怀念那段相处时光。大约过了十数年,张伯一家就少有光顾山村,有时二三年才来一次,也不再住茅草屋了。倒是门口那棵梧桐树已成参天大树,成为村里最大的树,荫天蔽日,是全村纳凉消夏的最佳之地。
 
  由于没人居住,茅草屋逐渐衰败,在雨渗水淋之下便有多处墙塌,每遇此况村人都会自发给以修补,由于再无土坯,便用形状各异的石头和砖块修补而成,以至于墙体被弄的色彩斑斓。有人曾经提出过:再修补已无实意。但村人大都一句话:老张也是村民,假如有天想我们了,回来连个窝都没了,老哥们咋个交代啊!果不其然,一天,三子来到了村里,还带着照相机,村邻们围着他问长问短,就像自家的大人问自己孩子似的,有的老人还不断地抹着眼泪。
 
  三子告诉大家,父亲早几年就中了风卧床不起,话都说不明白,却天天念叨着乡下,还有这帮老哥们,由于其姊妹三个都忙于工作,难满父愿。这回过来就是想拍些照片以解老父的念想,当他围着老屋看见那些修补之墙时,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连说做梦都想不到大伙同样念着那份老感情。他给大家深深鞠了几个躬,表示一定会将这份情谊带回家,带给老父亲。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张家人,但村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护着茅草屋,直到大前年,村子因国家征用建设农业科科技园,茅草屋才又引起大家的思念。受村人委托费尽心思才找到三子,他说张伯已去世多年,母亲也于前年故去,听到我的来意很是感动,一再表示谢意,甚至检讨自己辜负了大家的感情和父亲的交代,没能去看看村民。至于拆迁的费用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因为屋子本来就是邻里所建,自然有村民们处置,至于那棵大树的费用就分给村里几位困难户吧,也算了却父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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