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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建(连云港):值得回味的一组散文

2020/3/27 15:04:00      来源:江苏散文网      人气:177


山马菜——
抹不去的记忆
 
    大凡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如我这般年龄的人,不仅对山马菜不陌生,而且对山马菜都有一种深藏在心底难以割舍的情怀。
 

    山马菜在有些地方也叫尖叶丝石竹、石栏菜、尖叶霞草。
 

    山马菜在山上的植物中是最早一批发芽的。每年农历二月底到三月中旬是采摘山马菜最好的时机。这段时间,山马菜看上去特别鲜嫩,生长也快,头天刚摘过,第二天就会又冒了出来。特别是每当下过一场雨后,满山的山马菜,一簇簇绿色的山马菜在山野枯草丛中显得格外醒目。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号召城市居民以菜代粮,弥补粮食供应不足之困。那时,我还小,也随着大人们到锦屏山上采摘山马菜。采摘回来的山马菜,要想食用,还得进行揉搓,清洗。所谓揉搓就是将山马菜放在石板或搓衣板上进行反复揉搓,清洗10次左右,待盆里的山马菜不再有泡沫后,即用双手捞起山马菜将其挤干水勒成团(听奶奶说,这样做是把山马菜中的碱揉挤出来,才好食用)。然后,在山马菜中或放些盐,或放酱油,或放些酱,拌匀后即可食用。山马菜还可以斩碎了包饺子,包包子吃。山马菜拌馅时很费油,最好是多放些肥瘦相间的猪肉。那时因条件制约,这些对多数家庭来说只能是一种奢望,根本不可能。那时,居住在海州城乡的家家户户将一时吃不完的山马菜,就把它晒干,留待冬时食用。
 

    山马菜的根能替代肥皂洗衣服。在那个物质匮乏,买什么都需要票证的年代,各家各户都得凭票才能买到肥皂。那时一家老少洗衣服所需的肥皂根本不够用。好在那时的人们都很节俭,洗衣服时只把肥皂用在衣领、衣袖较脏处。
 

    记得小时候常和小伙伴们到南山涧沟里去洗衣服,没有肥皂,就学大人们那样,在山上拔几棵山马菜根,洗净后,把它放在石头上砸,然后洒些水在上边,用手揉一会就会出现,似肥皂泡沫状,将它涂抹在衣服上,也能如肥皂般把衣服洗干净。那时,上山洗衣服的人很多,因大家使用肥皂很少,整条山涧上下都是洗衣服的人,水从上游流到下游都还是清的。不似现在,人们过量使用洗衣粉、肥皂,使整条涧沟污浊不堪,致使整条涧沟很少有人光顾。
 

    在山上,如被山马蜂蛰了,可摘些山马菜,捣成糊状,敷在患处,即止痛又消肿。山马菜可适用于脾胃虚导致的呕吐,食欲不振,脾虚水中等病症。亦可增强身体的抗病防病能力,对人体的免疫系统也有好处,能起到明目、润肤之效能。
 

    从儿时,我就接触山马菜。几十年来,我每年都会在山马菜发芽时就到锦屏山上采摘,从没间断。以前,各家各户采摘山马菜是为裹腹充饥,到如今拿山马菜当美味佳肴,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对于山马菜,我的心中,依然有着刻骨铭心,抹不去的记忆。
 
锦屏山上的狼
 
    当世人从极端狂热和浮躁的冲动中重新恢复理智冷静下来,于骤然间想起它,并想保护它时,它却带着贪婪、残忍等诸多恶名从人们的视线中越走越远,直至了无踪迹。这就是狼,这就是与我们世代相邻共处铭刻在我记忆中的狼。
 

    还在孩时,我就知道海州古城南边的锦屏山上有狼。以前的锦屏山,少有人去,曾经狼满为患。至今,山上还留有多处狼窝、狼洞。后来,随着上山砍柴拾草,开山凿石的人越来越多,使狼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以致一段时间狼时常下山咬死农家散放的羊和叼走鸡鸭兔等小牲畜,一时闹得人心惶惶,家家大人都把小孩圈在家里,生怕有什么闪失。
 

    那时,谁家的孩子要是闹人不听话,大人都会呵斥道,再闹,让狼来把你叼去!孩子的哭闹声便会戛然而止,乖乖地偎进大人的怀里。
 

    记得奶奶会讲许多狼的故事。小时,奶奶为把我哄睡觉,每天总是一边搂着、拍着我,一边嘴里念叨着,我家孙子听话哦,狼外婆要叼就叼别人家不听话的孩子。就这样,我在奶奶的爱抚下,念叨声中渐渐入睡。待我稍大长成少年时,奶奶对我说,狼其实并不可怕,狼的腿是秫桔做的,只要手里拿根棍,打它的腿,一打就断了。奶奶还说,要是一个人走在野外,感觉后背被什么爪子搭上时,千万别回头,一回头,狼就会把人的脖子咬断。其实,在古城海州,各家老人都会对孩子讲同样的有关狼的各种经过演绎的故事。
 

    真正看到锦屏山上野狼时,我已是个大小伙子了。那是我下乡插队第一年中秋回家时,遇到儿时一起玩耍的伙伴王哥。王哥对我说,晚上没事,我带你到南山根打狗獾子去。最近狗獾子经常到我家地里偷花生吃。晚饭后,王哥又喊上三个猎手,带着自制的四杆土枪,一行五人就向南山根走去。那晚,皓月当空,秋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庄稼成熟的馨香。不多一会儿,我们就到了王哥家花生地。王哥先带着几个猎手看地形,找好埋伏地点,然后五人一分两下,王哥带着我和另一个猎手埋伏在东边的土堆前,另两名猎手埋伏在西边土堆旁。大约蹲了两袋烟的功夫,就见从南山上下来两个黑影,一路溜了过来。凝神一看,果然是两只狗獾。就在狗獾快要进入伏击圈时,意外发生了,不承想在狗獾后面,又跟下来两个黑影,且比狗獾要大得多。王哥示意大家,一切听他号令再动手。我看到,就在后面两个黑影向狗獾扑去的一瞬间,四杆土枪顿时喷出四道火焰,在一阵“嘭嘭”的轰响声中,三个黑影倒了下去。随即,看见其中一只黑影调转头,一溜烟往山上狂奔而逃。王哥提着土枪和我们一起冲出掩体,跑到跟前一看,打倒的三个黑影,两只狗獾,还有一只竟然是狼。就在大家说话间,逃走的那只狼在南山的高坡上发出阵阵“嗷——呜”“嗷——呜”的叫声。其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鬼哭狼嚎。王哥对我说,打死的这只是公狼,逃走的那只是母狼。
 

    那晚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那只母狼撕心裂肺的嚎叫哀鸣声始终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公元一九七二年冬,在古城菜市场,我又遇到王哥。王哥跑过来对我说,你还记得那年逃走的那只母狼吗,昨晚给我逮着了。说着,他指向不远处的地上,我定神一看,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狼躺在地上,身上还流着血,腿明显被打断了,嘴被绳子紧紧地勒住,眼角挂着泪,眼睛流露出茫然的绝望、无助和哀伤。看到眼前这只狼呈露出这副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悯。我对王哥说,你咋不把它一枪打死,让它这样活受罪。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狼,再也没听到有关锦屏山上狼的故事。但我记住了,锦屏山上的狼,是从那一年绝迹的。
 

    如今,锦屏山已逐渐被开发成旅游区。每逢节假日,山上游人如织。当人们坦然走过曾让人谈狼色变的狼窝、狼洞时,丝毫没有了以前那种令人惊悚的恐惧感。然而,当我每次游走在锦屏山间,总觉得有狼与我随影而行,山谷中似乎有随风而至的狼的嚎叫声,也如歌般耐听。但我知道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更无法延续。曾经的狼,无论其是善还是恶,无论你是恨还是爱,都只能储存在你我的记忆深处,定格为永不褪色的影像。
 
翻开心底的老照片
 
    可以这样说,凡是生活在古城海州的老居民,从其出生起,就与白虎山庙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缘分,并相伴终老。不信?当你走进古城海州,你就会感受到一代代古城人对白虎山庙会的虔诚和一往情深的眷恋。在朐阳门前,你会听到,享受晚年生活的老人们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聊起发生在白虎山庙会上的趣闻轶事;在白虎山脚下,你会看到,在人们翻开深藏在心底的永不褪色的老照片中,那一张张散发着似陈酒般浓郁醇香的民俗风味的场景。它会带着你犹如置身其中,去领略历经数百年来那一段段复原了的充满神秘色彩的那些人、那些物和那些事。
 

    据我所知,海州白虎山庙会,在清初即已形成,俗称“四月八会”。
 

    会期是四月初七为头会,初八为正会,初九为末会。但一般在初六会上就开始上人买卖东西了,到初九会才能散去,实际会期都在五天。
 

    早年,白虎山庙会的会场是以碧霞宫为中心,环白虎山东、南、北三面。东面大多经营百货、小吃等;南面经营牲畜、农具、木器家具;北面经营玩具,其它如唱淮海戏、大鼓书则分散在各个角落。
 

    至于海州白虎山庙会是如何形成的,在海州人口中,有多少个版本。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讲,海州碧霞宫里的奶奶最灵,每年四月初八碧霞宫香火会,附近四乡八镇的人都来进香,求子、求福、求富贵。正好农历四月初八又赶在夏收夏种时节,也是农民添置农具、衣服换季的时候,于是卖农具、卖服装的商人都闻讯而来,渐渐的就形成了集进香拜佛与商贸相连的四月八会。而父亲给我讲的则是唐朝时征东大元帅薛仁贵从海州出发征东,后得胜归来时得知儿子薛丁山在海州城里。薛仁贵下得船来,径直奔城里来与儿子相聚。当时,薛丁山正在操练兵马,听说父帅来了,来不及卸甲就急匆匆出去迎接。薛丁山出兵营不远,猛然看见一只白虎张牙舞爪向他扑来,心中一惊,连忙张弓搭箭向白虎射去,只见那白虎大吼一声,跌出数十丈远,伏地而亡,顿时化作一座山,即今之白虎山。薛丁山射死白虎后,也没接到父帅,心中十分懊恼。夜里,太白金星托梦给他,告知事情始末。薛丁山倍感凄惨,生未见父面,死未见父颜。于是,薛丁山决定在海州白虎山四月初八设庙会,作道场,每年祭奠一次,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就这样,年年如此,烟火不绝,逐渐形成了白虎山庙会。
 

    尽管流传在民间的有关白虎山庙会的种种说法千差万别,但群众需要,应时而生的白虎山庙会却真实的陪伴古城一辈辈人走过了数百年。
 

    记得小时候,每逢白虎山庙会,心里就像过年一样高兴,每天扳着指头数着,看还有几天就到赶会的日子。每次赶会,父亲都会给个三、五毛钱,这样就能到庙会上买好吃的和好玩意。待到赶会那几天,四乡八镇的人们还有来自山东、安徽、河南等地的商人一起涌向庙会,整个庙会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有吆喝卖东西的,有讨价还价的,还有戴着老虎帽,穿着老虎鞋的孩童骑在大人脖子上看景致的。我和小伙伴们则像蛇似的游走在赶会的人流中,那种感觉至今想来还是那么惬意。
 

    在五、六十年代的白虎山庙会上,你看到的是有卖锸、耙、扫帚、扬场锨的,有卖牛、羊、猪、兔的,有卖苇蓆、斗篷、蓑衣的,有卖桌、椅、板凳、帐架床的,有卖百货、布匹、服装的,还有卖小吃、卖玩具、耍把戏、唱小戏的,真个是应有尽有。
 

    那时,我会拿着父亲给的赶会钱,一溜烟似地跑到山东老侉子卖的玩具摊上花上二分钱买个小吹叽。小吹叽是用泥烧制的那种,呈三角形,里面是空的,表面涂些红绿彩,上面有洞,吹起来挺响的;再花上一毛钱买个小木车,这车子有两个木轮子,上面有木制小人打镲子,在车后插一根细长小树棍,用手一推,车轮一边转一边带动镲子就打起来,真的煞是好玩。

    那时,庙会上有卖糖的,但不似现在商店里卖的外面裹着糖纸,且品种式样令人眼花缭乱的糖。那时卖糖的或挑着担子,或推着独轮车,那糖像一块大饼,摆在担子或车上,有人买时,卖家就拿起像刀子样的物件按在糖饼上,再用小锤轻轻一敲,你给多少钱,卖家就敲多大一块给你。你要是嫌少,卖家会象征性再饶你一小块。人们俗称这种糖叫“狗屎糖”。每次赶会看到卖糖的,我会犹豫再三,但拗不过肚子里的馋虫,最终还是会掏出在手里攥出汗的五分钱买上一小块,那糖吃在嘴里不知有多甜,就是过上几天,感觉嘴上还有那股子甜味。
 

    每年庙会,我最喜欢听唱书了。来会上唱书的艺人,大多来自灌云、沭阳一带,多数唱书艺人为男性,偶尔也能见到女唱书艺人。每年来庙会唱书艺人在会上各占一块地,听众少的场子仅有十个八个人,多的场子听众都能有百十口。只有这时,才能分清比较出唱书艺人的水平高低来。每次听唱书,只见唱书艺人坐在一条长板凳上,一手敲着碗大的小鼓,一手敲着挂在手腕处的碟大的铜锣。每次开唱,为招揽听众,唱书艺人都要先唱些简单的“小书头”,然后才正式唱正文。记得当年我听的最多的是《水浒》、《杨家将》。唱书艺人大约每唱半个多小时,就要卖关子停下来,这时听众知道要收签子了,所谓收签,说的俗一点就是收钱。每当这时,场子里就会有热心听众且有一定威望的老者帮忙到每个听众面前收签。常听书的听众身上都会带点“零开子”,每收一次签听众只需给个一分、二分钱,偶尔收到五分、一毛钱时,收签人就会大声报出是某某人给的。一般每个下午唱书艺人能收五、六签。这样下来,唱的好的艺人能收到几元钱,而差的仅能收几毛钱。因为那时我还是孩子,倒也享受到光听书不花钱的待遇,想来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白虎山庙会已几易其址,且内容与形式也随着时代的发展几经演变。但不变的是白虎山上那布满沧桑的碑石,仍在静静地向到访的游客讲述过去那或悲或喜的往事;碧霞寺里,从各地涌来的善男信女一如从前般虔诚敬香拜佛、祈福消灾,寺里香火依然是那么的旺;还有那曾穿过白虎山庙会的青龙涧水仍在浅唱轻吟;曾经记录下发生在白虎山庙会上的那一幕幕场景的老照片仍在老人们的心中珍藏着,偶尔翻开看看,依然是那么新鲜,那么神秘,那么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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