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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蓉(泰州):香暖的芝麻糊

2018-4-9 17:35:22      来源:江苏散文网      人气:198

   暖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水波一样在屋子里流动着。电视机开着,低低的声音在耳畔若有若无。“小时候,一听见芝麻糊的叫卖声,我就再也坐不住了。一缕浓香,一缕温暖。”电视荧屏上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芝麻糊,一把大铜勺提得老高,黑的芝麻糊像一块瀑布泼下……蓦然,那埋藏在心灵深处平淡而寻常的日子,那一生无法忘记的情怀,如旧日照片一张张在我眼前回放。
 

   小时候,只要放寒假,母亲就打发我去外婆家,帮着照顾腿脚不灵便的外公。其实不要母亲指派,到了假日我自个儿也想往外婆家钻,因为心里念着外婆家的芝麻香。
 

   鸡叫两遍时,外婆就起来做芝麻糊,只因外公喜欢吃。外婆先把糯米淘洗得白花花的,沥干水分,放在热锅里翻炒变黄,取出放置一旁晾干。接着开始炒芝麻,芝麻是自家种的,一粒粒乌黑油亮像蝉的籽儿。芝麻在滚热的铁锅里翻转滑动,不一会儿劈啪声响起,薄薄的皮儿绽裂开来,浓烈的香气往外飘散。
 

   外婆将熟芝麻盛起,与刚才晾着的熟糯米掺合在一起,然后用小石磨磨碎。外婆慢悠悠地转动磨杆,不时往磨眼里添勺芝麻糯米。石磨一圈一圈地转着,咯吱咯吱地响着。空气里充满了糯米和芝麻的香味,这香味浓烈而热情,迅速侵占了我的五脏六腑。每每这时,我都会从睡梦中醒来,翻身下床奔到厨房里,抓一把已磨好的芝麻糊放入嘴里,哪知却被呛得咳起来,外婆笑道:“瞧你个馋样,再等等!”
 

   外婆继续转动石磨,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我心疼地去抓磨杆,外婆把我推开,点了点我的额头道:“朱朱还小,长大了帮外婆吧。”
 

   厨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一棵绒草般的灯芯摇曳着橘黄色的火苗,映照着外婆慈祥的脸庞、如霜的鬓发,还有眼里闪烁的慈爱。光影忽明忽暗,把外婆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外婆那双皲裂的手呀,也像皮影在灰暗的墙上不停地旋转舞动着。
 

   我搓着手舔着嘴唇站在外婆身边,不自觉地偷偷吞咽涎水,期盼早点喝一碗浓香粘稠的芝麻糊。磨好后,外婆给我泡上一大碗,再放几块核桃仁点缀上面,仔细叮嘱着:“乖乖,小心烫。”“嗯嗯……”我话没说完就捧起碗,用嘴嘘嘘地连吹几下,然后就着碗边滋滋地小口喝着。细腻滑软的芝麻糊穿过舌尖,流入喉咙,滑进胃里,一股醇香在我的身体里升腾起来。吃完,我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壁上的芝麻糊,脸上也沾得一块一块的,就像个大花猫。
 

   外婆给外公也泡了一碗芝麻糊,然后将芝麻糊和点白糖装到玻璃瓶里保存,想吃时就用勺子舀出来用开水泡。但外公生活较讲究,不喜欢吃太陈的,外婆还得隔三差五就磨一次。
 

   不知什么时候,外公也来了,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再用热毛巾擦拭我脸上、嘴角残留的芝麻糊,然后在我耳边轻轻说:“外公吃不了,小朱朱帮外公吃一点吧。”说着他把碗里的芝麻糊倒一半给我,还悄然做个噤声的动作。我瞟了一下外婆,小碗早已经递上去。那一刻,我爱极了外公。
 

   长大后,母亲告诉我,外婆一直知道我吃了外公的芝麻糊。她只是纵容着不言语罢了。这话我记了很多年,每每想起,一股暖流就会从心底泛出,涌上心头,湿润了眼睛。
 

   如今,外公外婆不在了,小石磨也被搁置杂物间里。那些年少时的记忆日渐淡薄,但始终忘不掉那一碗碗香得缠人的芝麻糊。我想吃芝麻糊了,便买回芝麻、糯米,自己尝试着做。石磨“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我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恍若看见了外婆、外公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一碗芝麻糊,一缕浓香,一股永远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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