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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刚(遵义):背月亮的母亲

2018/3/28 22:17:59      来源:江苏散文网      人气:344

 

   太阳公公休息了,母亲却不能休息。在一地的如银般的月光下,母亲艰难地挥动着锄头,一锄锄挖翻泥土,也把月色挖得银光四溅。白天顶着炽热的太阳,母亲要做集体的活争工分,只有夜晚,轮到月亮奶奶值班时,母亲才能忍着饥渴,背着一个如大银盘般的月亮在自留地里做自己家的私活。

   母亲把我放在背篓里,再用绳索把背篓绑在地边的小树上。幼小的我一边舔着小手中的磨牙棒,一边看母亲挖土。我看到东山头上的月亮好大好亮,母亲举着锄头咔嚓咔嚓地挖着泥土,月亮奶奶总是微笑着看着母亲,母亲忽长忽短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一块块被母亲掀翻的泥土在她脚下延伸,母亲不时停下擦着汗水,又继续挥动手臂……
 

   山坡周围一片朦胧、寂静,只听见母亲嘿哧嘿哧、咔嚓咔嚓的破土声音和周围叽叽咕咕的虫叫蛙鸣。春天的月亮很冷,我说:“妈,月亮奶奶怎么不像太阳公公那样热和呀,我好冷。”母亲过来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又亲亲我的额头:“乖乖,妈就要挖完了,你看月亮奶奶一直在笑哩,她在夸你好勇敢,不怕冷……”
 

   从春天再到夏天、秋天、冬天,母亲总是踏着月色,背着我也背着月亮,挖土、播种、锄草、施肥、收割。四季轮回,我也不甘寂寞从背篓里爬了出来,在母亲身边窜来窜去,用小手拨弄着泥土,有时还抓起玉米种子乱撒。母亲挖翻的泥土,有一股极香的味扑鼻而来。我说:“妈,这泥巴好香哟!”母亲说:“地只有挖翻开来才会香,在这有香气的土地里撒下种子才能长出更香的包谷、荞麦、洋芋、红薯呀……记住以后要勤挖土,秋天才有收成,我们才有饭吃。”
 

   有一天,我终于可以轮起锄头与母亲一道挖土了。可是,一会儿就手上火辣辣的痛得很,头上的汗水也直冒,我觉得好累好累,就杵着锄头东张西望偷懒,看天上为什么月牙一天天长大;看满天星星为什么总是跟我眨眼;看月亮奶奶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笑;看明净的月宫里为什么有阴影。母亲说:“月亮奶奶是不喜欢偷懒的人的,你再偷懒她就生气不出来哟。”我问:“为什么月亮里有阴影呀?”母亲说:“月亮上有一个很大的宫殿,宫殿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有个叫吴刚的大哥哥就是用桂花树开的花酿出了香喷喷的美酒,他用这美酒呀招待向往月宫的嫦娥姑娘,然后留住了美丽无比的嫦娥,嫦娥姑娘住进月宫,月亮就更加漂亮温柔了。”我又问:“嫦娥是什么人呀?”母亲说:“嫦娥是人间最爱劳动、最美丽善良也最受爸爸妈妈喜爱的人。”我被母亲的故事深深的吸引着,于是,又开始挖土,虽然很累很累,但一想到美丽的嫦娥就来了劲头。
 

   我好佩服母亲天复一天,年复一年坚持不懈背着月亮劳作的精神,更喜欢听母亲讲嫦娥奔月、夸父追日,女娲补天,后羿射日、愚公移山的故事。母亲说:“天下耕读最为本。只有勤耕苦读的人才会受人敬重和欢迎。”有时,母亲一边挖土,一边教我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我就一句句跟着诵读着,渐渐地,一本《三字经》就在母亲的念诵下背完了。母亲还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虽不能完全理解其意,但在幼小的心中默默记住了母亲的教诲,直到现在,母亲的话仍在激励着我,与我一同前行。


  母亲到了耄耋之年,仍不时看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我知道她是在回忆当年在月光下挥汗劳动的场景,是在回味那些艰涩岁月给她带来的苦难滋味。看着八十多岁的母亲整天还在不停的忙碌,我心里便清晰地映着一个伟大的女人,一个勇敢面对困难,不知疲倦拼命劳作的女人,一个为我传播文化血脉,留下宝贵精神财富的伟大母亲!
 

   如今母亲已经作古,我想她一定见到了那个美丽的嫦娥,也一定把我对嫦娥的向往带到了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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